周遭景象与记忆中的富丽堂皇别无二致，只是此刻，殿堂空旷得令人心悸，往日簇拥在侧的廷臣贵族皆已不见踪影，唯有冰冷的地面映着他孤独的身影和自背后舒展的双翼。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那个深埋管线之中的身影。
“咳咳……哈哈……你最终还是来了？凯洛斯……帝国的活圣人……”
一阵沙哑却又带着欣慰感的笑声混杂着剧烈的咳嗽，从王座顶端传来。
“你没有辜负兄长的期望……”
“你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到来？”凯洛斯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这一切……叛乱，勾结异形，还有你的沉默……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错，”他喘息着承认，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这或许……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是你利用黑暗灵族那禁忌技术延续自己腐朽生命的计划？还是你默许甚至纵容那些贵族，放任王朝的子民被异形奴役的计划？”
他向前踏出一步：“我虽然早已对这群蛀虫抱以最恶意的揣测，但你们……果然还是没让我失望。不，甚至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们，的确应该被审判。”
米勒对凯洛斯激烈的指控并未反驳，直到凯洛斯说完才开口：
“那么……又何至于此呢？”
他轻声反问，那语气不像辩解，倒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疑问，抛向凯洛斯，也抛向这残酷的银河。
凯洛斯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的孩子，你有没有真正想过……为什么维切尔王朝，会变成如今这副……堕落而又衰弱的模样？”
他不等凯洛斯回答，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视线飘向彩窗外燃烧的天空。
“你应该有所耳闻……在你父亲亚当的治理下，这个王朝曾是何等辉煌。它的财富令行商浪人同行嫉妒，它的探索船队深入未知星域，它的影响力……甚至让神圣泰拉的高领主议会都为之侧目。那光芒，耀眼得几乎刺痛了一些人的眼睛。”
米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然后……光芒熄灭了。你的父亲，死于一场阴谋。一切雄心，一切可能的未来，都化作了冰冷的太空残骸。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如此强盛的王朝，会在短短时间内，衰弱至此。”
“是因为……帝国需要它的衰弱？”
他盯着王座上的身影：“帝国不需要一个太过强大，甚至拥有自己意志的边疆王朝。它只需要一个……老实缴纳什一税的忠诚附庸？”
米勒笑而不语。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服我，调转枪口，向帝国……发起反击？这就是你计划的最终目的？”
米勒坚定地摇了摇头，伴随着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不……自然不是……现在谈什么期待……都太早了……咳咳咳……”
咳嗽渐止，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疲惫与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那绝不是一个垂死之人应有的眼神。
“……先让我来称量一下，这个被兄长寄予厚望的孩子……究竟拥有怎样的未来！”
伴随着他最后的话语，惊变骤生！
缠绕他的无数维生管线，突然齐齐发出了断裂声！
“咯咯……嘎吱……”
那具原本深陷在王座中的枯槁身躯，开始缓缓地挺直。
一股骤然苏醒的骇人威势，如同无形的海啸，随着他的动作从那王座之上轰然爆发，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殿堂！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尘埃在无形的力场中悬浮定格！凯洛斯甚至感到自己周身的灵能光晕都为之剧烈波动，像是遭受了某种领域性的压制！
他瞳孔骤缩。
不是说好……是病弱将死，依靠科技苟延残喘的叔叔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敢放自己单独进来的底牌？
王座之上，那个已然完全脱离维生装置的身影，虽然依旧瘦削，却再无半分萎靡。
他微微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凯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