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金并未因赛维塔的刻薄而动怒。
她的面容被黑丝带遮盖大半,仅露出线条苍白的下半张脸,此刻那唇角甚至似乎极轻微地抬了一下。
她额心那只幽光闪烁的第三眼,始终静静地注视着凯洛斯,仿佛穿透他此刻的形貌,在时间长河的涟漪中打捞着某些碎片。
片刻后,她空灵的嗓音再度响起,却非回应赛维塔,而是直接对凯洛斯低语:
“我站在此地,无关叛乱。我所行之事,是为阻止一场……更为深邃的崩塌。”她微微偏头,“而你……年轻的圣者……我在命运的支流中看见了你带来的火焰。战火将因你燃遍星海,古老的家族将因你坠入永暗……导航者的血脉,或许也将因你而断绝。”
哈?
凯洛斯几乎要被这荒谬的预言气笑。
让宇宙深陷战火?这战锤40K的宇宙,自人类帝国崛起,乃至更久远之前,何时不是浸泡在鲜血与无止境的战争之中?
混沌、异形、虫群、亡灵……每一寸星空都写满了杀戮,这口横跨万古的黑锅,难道要扣在他这个穿越者头上?
至于那腐朽年迈的帝国……没了也就没了吧。
这不正是任何来粪坑之中的穿越者潜意识里,某种隐秘的期望吗?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死秩序,无论代价如何。
而导航者家族的覆灭……凯洛斯眼神微凝。
伊莫金是真的通过她那变异之眼窥见了某种未来的可能性?还是仅凭直觉感知到了威胁?他手中掌握的不依赖亚空间的跨星系折跃技术,一旦成熟并扩散,的确将从根本上动摇导航者家族垄断星际航行的超然地位,斩断他们寄生帝国命脉的最大依仗。
那对他们而言,与覆灭何异?
不过,这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粉碎眼前的叛乱,夺回维切尔王朝,不过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
念及于此,凯洛斯心中杂念尽去,他周身隐隐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转:“如果改变这个绝望世界的轨迹,注定要踏过血海……如果打破旧日的枷锁,必然伴随着毁灭……那么,这条路上的所有罪责与因果,由我来背负。”
伊莫金的面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某种深藏的情绪被触动。
她沉默数秒,才缓缓开口:“很好……那么,就让我亲眼看看,你究竟能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到哪一步。”
“凯洛斯。”赛维塔冰冷的声音斩断了二者的哑谜,他战戟微抬,指向大殿深处幽暗的通道,“去找米勒。现在。”
凯洛斯转头看向赛维塔。
他对这位前午夜领主一连长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那是万载岁月淬炼出的恐怖技艺,更何况如今还有婕茜量身打造的顶级动力甲加持。
但眼前这个导航者伊莫金给他的感觉极其古怪,不止是预知能力,其存在本身似乎就与周围空间有着诡异的连结。
“小心些,赛维塔,”凯洛斯低声叮嘱,“她……不简单。”
赛维塔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中的灵能战戟,蓝色的曲光锋刃划破空气。
“快去。”
一个靠着变异器官窥视亚空间,玩弄预言把戏的导航者,哪怕是个族长,在他这从大叛乱时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万年老兵眼中,又能构成多大威胁?
命运?他最憎恶的就是被所谓的命运摆布。
奇怪的是,伊莫金对于凯洛斯果断抽身并无阻拦之意。
她甚至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内殿方向的视线,仿佛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并非阻拦凯洛斯,而是……等待与赛维塔的相遇。
直到凯洛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伊莫金才重新看向赛维塔,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帝国的叛徒,背负着古老诅咒与午夜之名的存在……你,又是为何踏入此地?你追寻的,是旧主的幻影,还是……”
回应她的,不再是任何言语。
深蓝色的身影在话音未落之际已然消失!
下一瞬,空气被狂暴撕裂的尖啸才猛然炸响!赛维塔将动力甲的性能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死亡流光,手中灵能战戟拖曳出凄厉的能量尾迹,以最简洁的直线突刺,狠狠贯向伊莫金所在!
“玩弄灵能与虚妄命运的渣滓……”赛维塔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也配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所谓的命运,生来就是为了被打破的!
或许是想起了那被预知幻象折磨,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基因原体,想起了科兹在那注定的悲剧命运中沉沦的模样,一股积压了万年的滔天怒火,在赛维塔胸中轰然爆发,尽数灌注于这裂石穿云的一击之中!
与此同时,凯洛斯已经穿越最后一道巍峨的拱门,降临于王朝最终的殿堂。
一年前,他正是在此处,第一次面见那位端坐于王座之上,统摄着古老王朝而又让一切陷入阴霾的叔叔,摄政王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