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直视阿西瓦的眼睛:“米尔米迪雅教会需要彰显武力,维持其‘帝国守护者’的威望;所有的教会都不满帝国真理对其‘干涉世俗’的批判;薇雷娜教会则想借机扩大司法管辖权······他们都看到了机会——一个打压新兴信仰、攫取财富和影响力的机会。”
“所以他们煽动狂热,组织军队,以‘神圣’之名发动战争。”艾维娜的声音越来越冷,“而巴尔,我和所有人七年来的心血,就成了他们野心的祭品。”
她握紧了手中的甲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掌,暗红色的吸血鬼之血渗出,与甲片上干涸的人类血迹混在一起。
“小姐,您的手——”阿西瓦上前一步。
艾维娜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掌心的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
“你看,阿西瓦叔叔,”她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是吸血鬼,我受伤了会愈合,我未来可以活几百年可能还会活几千年,但城墙下那些人,他们死了就是死了。”
她松开手,甲片当啷落地。
“所以,那些教会也必须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代价,不是金币能偿还的。”
阿西瓦明白了,他太了解艾维娜了——当她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做好了决定。
“您要去塔拉贝克领。”他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艾维娜点了点头。
她展开背后的羽翼,洁白的羽毛在暮色中宛如幽灵,羽翼上的血污已经干涸,变成红褐色的斑点,破坏了那份圣洁感,却平添了几分肃杀。
“费尔南撤退时,战事并未正式结束,宗教讨伐的宣战依然有效。”艾维娜的声音在晚风中飘散,“这意味着,根据帝国传统,我依然有权以‘冠军决斗’的形式,向敌方将领或重要人物发起挑战。”
阿西瓦倒吸一口凉气:“您要一路挑战过去?”
“为什么不呢?”艾维娜反问,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是他们先发动的战争,是他们先践踏了巴尔的和平,既然他们喜欢用‘神圣’和‘荣誉’包装自己的野心,那我就用他们最熟悉的规则,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会保持克制。
我不袭击神殿,不屠杀祭司,不破坏圣像,我只要求公平决斗,用剑与矛说话。”
阿西瓦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
当艾维娜下定决心时,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她的意志——弗拉德不能,伊莎贝拉不能,他更不能。
但他必须尝试。
“小姐,这太危险了。”他急切地说,“您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体力消耗巨大,塔拉贝克领境内教会据点众多,您要一个个挑战过去,会陷入车轮战!
而且那些教会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设下陷阱,会用阴险的手段——”
“我知道。”艾维娜打断了他,“所以我不会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她望向天空。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深紫色的夜幕开始降临,几颗早出的星辰在东方闪烁。
“今晚我就出发,趁他们以为我正在巴尔处理战后事宜,趁他们还没从失败的震惊中恢复。”
“小姐!”阿西瓦几乎是哀求了,“至少带上加雷斯,或者让我陪您去!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艾维娜摇了摇头,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神色,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西瓦完好的右肩。
“阿西瓦叔叔,巴尔需要你。”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城墙需要修复,俘虏需要看管,伤员需要安置,民心需要安抚······所有这些,只有你能处理好。
加雷斯经验不足,托雷特和洛文不擅政务,雇佣兵更不可靠,你必须留下。”
她收回手,重新戴上头盔,面甲落下,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在暮色中微微发光的紫红色眼眸。
“而且,”她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从始至终,都是我建立了巴尔,我传播了帝国真理,我引来了教会的敌意,所以,也该由我来结束这一切——用我的方式。”
阿西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鞠躬,动作标准,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向君主宣誓。
艾维娜最后看了一眼巴尔城。城墙上的火炬陆续点燃,火光中,人们还在忙碌,哭声还在飘荡。
这座她亲手建设的城市,此刻满是创伤,却也充满了不屈的生命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双翼猛然展开!
巨大的气浪卷起尘土,阿西瓦下意识后退一步,当他再次抬头时,艾维娜已经升上夜空,洁白的羽翼在暗紫色天幕的映衬下,如同撕裂黑暗的光之伤痕。
她朝着西北方向,塔拉贝克领的方向,疾飞而去。
身影迅速变小,最终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阿西瓦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直到托雷特和洛文找上来,询问领主去了哪里。
“她去做她必须做的事。”阿西瓦说,声音疲惫,“而我们,要做我们该做的事。”
他转身,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加强城防警戒,妥善安置俘虏,统计抚恤名单,组织工匠评估城墙损毁情况······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仿佛艾维娜从未离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那份沉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石头,沉在心底最深处。
······
三天后,塔拉贝克领南部,橡木镇。
这座小镇以镇外一片古老的橡树林得名,林中坐落着塔尔教会在该地区最重要的圣所之一——绿荫礼拜堂。
这是一座完全由木材建造的宏伟建筑,没有使用一根铁钉,全部采用榫卯结构,与周围的森林浑然一体。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林中传来鸟儿清脆的啼鸣。
礼拜堂前的空地上,几名年轻的塔尔祭司正在晨祷,他们身穿深绿色长袍,手持橡木法杖,吟唱着赞美森林与自然的圣歌。
突然,一道阴影掠过树冠。
祭司们抬起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飞鸟从空中俯冲而下——不,不是鸟,那是一个人!
艾维娜降落在空地中央,双翼收拢,银甲在晨光中闪烁。
她的盔甲已经清洗干净,血污不再,但战斗留下的划痕依然清晰。
面甲掀起,露出她平静无波的面容,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我是艾维娜·冯·邓肯,巴尔领主,帝国真理的守护者。”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三日前的战争,塔尔教会是发起者之一,根据帝国传统与战争法则,我以被侵害者的身份,在此向塔尔教会发起冠军决斗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