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索然大人还清醒,史崔格帝国尚存的年代,我们血系中······并不全是后来陷入疯狂或堕落的存在。
有一位同胞,他叫加雷斯·佩恩,即使在那个相对温和的时期,他的品格也堪称典范。
他恪守着古老的骑士信条——守护弱小的凡人,无论他们是否是史崔格尼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惜。
“大崩溃之后,兽化诅咒席卷了整个血系,加雷斯未能幸免。他的身躯膨胀扭曲,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尖牙利爪不受控制地生长,变成了您或许听说过的‘史崔格鬼王’的模样。
然而,与其他在诅咒中彻底迷失、沦为嗜血野兽的同胞不同,加雷斯······他一直在挣扎。”
阿卡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敬意与悲伤。
“我见过他失去理智后的战场,倒下的不止有敌人,更多是他自己造成的伤痕——用他自己的利爪,狠狠撕扯着变异的躯体,试图用剧痛唤醒清醒。
地上用血写满了残缺的警示词句,警告他人远离。
他甚至在尚能自控的间隙,找到一些隐居的史崔格尼人村落,远远地放下猎物,然后迅速逃离,生怕自己失控伤害他们。”
“他说,他曾在乌索然麾下发誓,剑刃为守护而挥,这誓言,不仅是对史崔格尼人,亦是对所有不应受此苦难的生灵,即便变成怪物,他心底那点微光也未彻底熄灭。”阿卡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艾维娜,“最终,在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沦陷的前夕,他找到了我。不是求救,而是请求······请求我封印他。
将他沉睡,直到有一天,或许有办法解除诅咒,或者······至少让他不再有机会伤害无辜。”
“我将他封印在饥饿森林深处的一处古老墓穴中,利用那里的地脉与莱弥亚血系的一些遮蔽技巧,隐藏了他的存在,这一睡,就是千年。”阿卡娜深吸一口气,“艾维娜大人,您所寻求的血裔,是拥有信念、善良与坚持,愿为更好世界而战的存在。
加雷斯·佩恩,或许在漫长的折磨后,其灵魂依旧符合这个标准。他的力量、他的经验、他即便在诅咒中也未曾完全泯灭的守护之心······或许正是您目前所需的。
更重要的是,您融合了五位始祖之血,或许您的鲜血,能够压制甚至净化他身上的兽化诅咒,就像······就像当初乌索然大人尚在时,以其血脉力量维持血系的稳定一样。”
艾维娜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在无尽痛苦中与自身兽性搏斗的高贵灵魂的形象。
这种坚持,这种即便堕入黑暗也要守住一线光明的品格,确实打动了她。
在即将到来的战争阴云下,一位经验丰富、力量强大且信念可能与己方契合的高等吸血鬼战力,其价值不言而喻。
“他在哪里?”艾维娜问,心中已有了决定。
“饥饿森林东部,一处隐秘的峡谷墓穴中。”阿卡娜回答,“我可以带您去,封印需要我的血作为钥匙才能安全解开。”
“阿西瓦,城堡和防务暂时交由你负责,我与阿卡娜女士去一趟。”艾维娜果断下令,“不必惊动他人,我们速去速回。”
“小姐,请务必小心。”阿西瓦没有劝阻,只是郑重嘱咐。
······
借助吸血鬼的敏捷与速度,穿越饥饿森林的阴暗路径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阿卡娜对这片区域似乎极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散发危险气息的扭曲地带——那是野兽人或更糟糕的东西盘踞的痕迹。
最终,她们来到一处被藤蔓和怪石几乎完全掩埋的峡谷入口。
进入峡谷,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幽邃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和极淡的、被时光稀释的血气。
阿卡娜在一面看似天然的石壁前停下,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石壁上勾勒出几个复杂的符号。
石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向下的狭窄阶梯。
墓穴深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祭祀场所,风格带有明显的尼赫喀拉痕迹,但已被时光侵蚀得模糊。
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即使处于封印沉眠中,加雷斯·佩恩的体型也远超寻常吸血鬼。
他身高三米有余,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覆盖着粗硬的青灰色短毛。
面容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轮廓,但已被突出的下颚、隆起的眉骨和裸露的獠牙彻底扭曲,属于史崔格鬼王的特征明显。
他的双手是巨大的利爪,此刻安静地交叠在胸前。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躯体上遍布的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而是一道道深刻的撕裂的爪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这些自残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经历何等惨烈的内心战争。
阿卡娜上前,低声念诵着解除封印的咒文,指尖再次渗出鲜血,滴在石台边缘刻画的符文上。符文依次亮起幽蓝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石台上庞大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
艾维娜取出涅芙瑞塔赠予的那些仪式匕首之一。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定神,她划开自己的手腕,暗红色的血液涌出,被她小心地导入匕首中空的柄部水晶容器。
匕首尖端,一滴浓缩了她血脉精华的血珠颤巍巍地凝聚。
她走近石台,对准加雷斯脖颈处相对完好的皮肤,稳稳地将匕首尖端刺入,推动机关,将那滴特殊的血液注入其中。
起初似乎没有变化。
但几秒钟后,加雷斯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自残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青灰色的毛发逐渐褪去,缩回皮肤之下。
膨胀扭曲的肌肉线条开始收缩,变得精悍而协调,突出的骨骼缓缓复位,狰狞的鬼王面貌如同潮水退去般消散,露出一张苍白、消瘦但五官深刻坚毅的男性面容。
他看起来约莫人类四十岁上下,脸颊上有深深的法令纹,眉头即使在沉睡中也似乎习惯性地蹙着,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患痕迹。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身上那股狂躁混乱的兽性气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逐渐苏醒的如历经磨难的古剑般沉静而锐利的气质。
加雷斯·佩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还带着千年长眠初醒的朦胧,但很快,迷茫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他首先看到了阿卡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怀念,随即目光落在了艾维娜身上。
他撑起身体——动作有些僵硬,但异常平稳,此刻他的体型已恢复成普通高等吸血鬼的修长挺拔,只是比阿西瓦看起来更加高大健硕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原状、仅留有淡淡疤痕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着脑海中那持续了千年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疯狂嘶吼已然消失,只剩下清晰的理智与平静。
但他感觉自己可以随着心意而变成之前的“鬼王形态”并且能够理智,就好像乌索然还在的时候一样。
他好像又能随意使用史崔格一系的独特天赋,而不受到兽化诅咒的影响了。
加雷斯再看向艾维娜手中那柄还沾着一丝血痕的仪式匕首,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卡娜上前一步,用史崔格尼人的古语快速而清晰地说明了情况:史崔格帝国的覆灭、血系的崩溃与流散、她带领部分遗民找到艾维娜、艾维娜的身份、以及她们向他效忠的决定。
加雷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目光在艾维娜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审视,在评估,也在感受体内那股新生的、温和却充满权威力量的血脉联系——这联系压制了古老的诅咒,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许久,他动作有些迟缓但无比坚定地翻身下了石台。
他高大的身躯在艾维娜面前微微矮下,单膝跪地,低头,用略显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帝国语说道:
“加雷斯·佩恩,谨以残存之躯与未尽之誓,向您效忠,艾维娜大人。
您的血赐予我新生与清醒,我的剑与盾,从此为您与您所守护的信念而存,直至永恒再次终结。”
他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千年沉淀的重量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
那不仅仅是血脉的服从,更是一个疲惫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誓言与赎罪之路的归宿。
艾维娜伸手虚扶:“起来吧,加雷斯,欢迎加入,你的过去,你的坚持,阿卡娜已告知于我。
我希望,在这里,你能找到真正践行誓言的道路。”她顿了顿,望向墓穴外隐约透入的微光,“而首先,我们需要共同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加雷斯站起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浅褐色的眼眸中,沉静之下,战士的本能和对战争的敏感已然苏醒。
他点了点头,无需多言。
艾维娜的邓肯血系,迎来了第二位成员。
一位从古老诅咒与漫长痛苦中归来的,曾经的史崔格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