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名核心成员装备了镶钉皮甲和长剑,接受了基础阵型训练;另外七百名预备成员作为辅助兵,负责运输、工程、医疗等任务。
总计一千人。
听起来不少,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宗教讨伐军——尤其是那五百名炎阳骑士团的重骑兵——这点兵力依然显得单薄。
艾维娜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长发。
成为吸血鬼后,她的身体发生了许多微妙变化,比如头发永远不会出油,永远保持着柔顺的金色光泽,无论她怎么揉搓都不会打结变形。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她不必在忙碌中还要分心打理仪容。
“小姐。”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阿西瓦走了进来。
这位新晋吸血鬼管家看起来精神饱满,转化带来的青春活力让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岁的巅峰状态。
他手中拿着一份羊皮纸,上面似乎写着一些名字。
行礼之后,阿西瓦将名单呈上。
“我认为这些人有资格加入邓肯血系。”
艾维娜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不多,只有七个。
其中三个她认识:邓肯霍夫卫队的一名百夫长,巴尔铁卫的一位小队长,还有巴尔商会负责震旦贸易的资深管事。
另外四个名字有些眼熟,似乎是“真理之手”的中层骨干和帝国真理教的虔诚信徒。
她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些人的印象,卫队百夫长沉稳可靠,曾在一次剿匪行动中救过同伴;铁卫小队长勇猛果敢,在莫德海姆城下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商会管事精明干练,为巴尔争取到了不少有利的贸易条款;教会骨干信念坚定,在传播“帝国真理”时屡遭排斥却从未动摇。
他们的共同点是······
艾维娜皱起了眉头。
“阿西瓦,”她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直视着管家,“你觉得这些人有资格加入我们的理由是?”
阿西瓦的回答理所当然:“对您的忠诚。”
他进一步解释:“卫队百夫长曾不止一次表示,愿为邓肯家族流尽最后一滴血;铁卫小队长在训练中常以‘为艾维娜小姐而战’激励部下;商会管事多次拒绝其他领的高薪挖角,坚持留在巴尔;教会骨干更是将您视为‘真理的化身’,信仰坚定无可动摇。”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思:既然要发展血裔,自然应该选择最忠诚的人。
忠诚是吸血鬼社会中最珍贵的品质,因为永恒的生命放大了背叛的可能,也放大了忠诚的价值。
但艾维娜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离开书桌,在书房内缓缓踱步,鲸油灯的光晕随着她的移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西瓦,你是特殊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因为你的陪伴,因为你对邓肯家族数十年的忠心,因为我把你视为家人,所以你成为了我的第一个血裔,这是一种······基于情感的信任,一种个人化的选择。”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阿西瓦。
“但对于其他人,我设想的是一套不同的标准。”
阿西瓦微微低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艾维娜继续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刺绣,她在组织语言,试图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表达出来。
“虽然在你眼里——在很多人眼里——甚至在帝国那些关于我的传闻中,我可能依然是‘善良的’、‘仁慈的’艾维娜小姐,”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但在我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她想起了在邓肯霍夫城堡,那些因为恐惧瘟疫而拒绝服侍伊莎贝拉的家仆。
她下令处决了签下卖身契的那些人,驱逐了定期契约的工人,在当时的情境下,这个决定冷酷而决绝,没有任何犹豫。
事后回想,艾维娜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她。
在帝国,贵族处死不忠的仆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仆人的生命属于主人,签了卖身契的仆从等同于财产,他们的背叛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对财产权的侵犯。
所以没有人觉得艾维娜做得过分,相反,很多人认为她展现了统治者应有的威严。
不光是贵族,甚至于帝国的普通人也会这么觉得。
但艾维娜的记忆深处,还残留着另一个世界的道德图景。
在那里,生命权是基本的,奴役是非法的,惩罚应当与过错相称,她曾以为自己能够保持那份道德基准,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现实却告诉她:当你生活在一个黑暗的世界,当你手握权力,当你需要做出选择时,妥协和适应会悄然发生。
她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鲸油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的夜枭啼鸣。
阿西瓦耐心地等待着,这位经历了希尔瓦尼亚数十年风霜的老兵——现在应该说是年轻的吸血鬼——有着惊人的耐心。
他了解艾维娜,知道她在思考重要的事情时,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艾维娜并非想要隐瞒什么。
面对阿西瓦,她可以毫无保留。问题在于,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建立什么样的血系。
但她对血裔的要求,至少有一些模糊的轮廓。
“我希望,”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的血裔们,能够拥有和我一样的志向——即便那志向听起来天真,甚至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回书桌旁,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我希望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切实的努力:让平民吃饱穿暖,让孩子有学可上,让工匠有活可干,让商人有路可走。
让秩序取代混乱,让希望取代绝望,让······人性的光芒,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多亮一点点。”
阿西瓦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见过艾维娜如何治理巴尔,如何将一片贫瘠之地变成繁荣之城。
那不是政治作秀,而是真正倾注心血的建设。
“但这很难,”艾维娜的声音低了下来,“非常难,我们会遇到阻力,会遭遇背叛,会面对无数次的失败和挫折,甚至我们自己,也可能在漫长的岁月中迷失方向,忘记初心。”
她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深邃如渊。
“所以,我希望我的血裔,即便堕入低谷,也不要放弃,不要像许多吸血鬼那样,在永恒的饥渴和绝望中,堕落成怪物——那些只知吸血的野兽,那些将人类视为牲畜的‘食尸鬼’。”
这个词她说得很重。
在吸血鬼的社会中,将同族形容为“食尸鬼”是极大的侮辱,那意味着彻底丧失了理智与尊严,沦为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但艾维娜见过那样的存在——在涅芙瑞塔的讲述中,在弗拉德的警告里,甚至可能在未来某天,她会亲眼目睹。
“我希望我的血裔,至少······”她顿了顿,寻找着准确的词语,“善良,正义。
愿意为了人类的福祉而战,而不是将人类视为食物或玩具。”
她看向阿西瓦:“你能明白吗?忠诚很重要,但不是唯一的标准。
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标准,我需要的是······同志,是那些愿意和我一起,在这条艰难道路上走下去的人。”
阿西瓦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艾维娜能感觉到,他在认真思考这些话。
许久,这位管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小姐。”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我会将您的要求牢记在心,未来的血裔选拔,将以此为标准——不仅要有忠诚,更要有信念,有坚持,有与您相同的······理想。”
艾维娜点了点头,感到一丝欣慰。阿西瓦可能不完全理解她所说的“让世界变得更好”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会忠实地执行她的意志。这就够了。
“那么,”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上,“这些人······暂时搁置,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观察,更多考验,战争即将来临,那或许是最好的试金石。”
阿西瓦接过名单:“是,另外,关于兵力问题······”
艾维娜揉了揉太阳穴。
这确实是她现在最头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