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而这个新的吸血鬼血系,”她一字一句地说,“毫无疑问,将会以冯·邓肯之名流传下去。”
这句话如同一道阳光,刺穿了阿西瓦心中的阴霾。
他感到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这在他这个年纪、这个性格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确实感动了,感动得几乎要流泪。
冯·邓肯之名不会消逝,不会被他所鄙视的外来者取代,反而会成为一个全新血系的名称,在吸血鬼的历史上留下印记。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幸事。
阿西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情绪,但他的手依然在颤抖,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艾维娜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阿西瓦面前。
这个动作让阿西瓦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艾维娜抬手制止了他。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既神圣又威严。
“而现在,阿西瓦·邓肯,”艾维娜的声音变得正式而庄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不长,但闪烁着暗银色的寒光,刀身上蚀刻着复杂而古老的符文,刀柄由某种黑色的木材制成,握柄处缠绕着细细的银丝。
阿西瓦认得这柄匕首。
他在涅芙瑞塔那里见过类似的——那位白银尖顶的女王来访时,随身携带的仪式器具中就有一把类似的匕首。
现在,艾维娜握着这柄匕首,将它递到阿西瓦面前。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血系,”艾维娜说,紫红色的眼眸直视着阿西瓦的眼睛,“成为我的第一个血裔。
你愿意吗?”
阿西瓦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柄匕首,看着艾维娜平静而坚定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成为吸血鬼?成为艾维娜的血裔?永远效忠于她,为她服务?
几秒钟的沉寂后,阿西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这次艾维娜没有制止——然后单膝跪地,动作流畅而虔诚,仿佛一个骑士在向他的君主宣誓效忠。
他的头深深低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这正是我毕生所愿,小姐。”
这句话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对于阿西瓦·邓肯来说,效忠邓肯家族是他的使命,守护伊莎贝拉和艾维娜是他的责任。
而现在,艾维娜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以永恒的生命履行这份使命与责任。
他怎么可能拒绝?
艾维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她伸出左手,轻轻扶起阿西瓦,然后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她提醒道,同时用右手握紧仪式匕首,“但不会持续太久,放松,信任我。”
阿西瓦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完全放松,将自己的全部信任交给了眼前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
艾维娜举起匕首。
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她没有犹豫,用匕首的尖端轻轻划开自己左手手腕的皮肤。
暗红色的血液涌出——那不是人类鲜血的鲜红色,而是一种更深更浓郁的暗红,在光线下几乎呈现出紫黑色的光泽。
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在伤口处凝聚,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接着,艾维娜将匕首转向阿西瓦。她动作轻柔而精准,用同样的方式在他左手手腕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渗出——那是人类的血,温暖、鲜活。
然后,艾维娜匕首尖贴在了伤口上,让两人的血液混合。
最初的感觉是温暖,阿西瓦感到一股热流从手腕处涌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迅速扩散到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深处的暖意,仿佛冰冷的身体被泡进温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但温暖很快变成了灼热。
热流变得越来越强烈,从温暖变成滚烫,仿佛有岩浆在他的血管中奔流。
阿西瓦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那股热流冲击全身,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那是肉体被改造的痛苦。
骨骼在重塑,肌肉在强化,血液在变质,感官在扩张······所有的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变,阿西瓦几乎要惨叫出声,但他强行忍住了——他不能在艾维娜面前失态。
疼痛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对阿西瓦来说,这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痛苦中飘摇,几乎要昏迷过去。
但就在这时,疼痛突然开始消退。
不是逐渐减轻,而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灼热感被一种清凉取代,仿佛有冰水流过燃烧的血管,阿西瓦大口喘气——虽然作为吸血鬼他很快就不需要呼吸了,但此刻这个动作能帮助他平复。
他睁开眼睛。
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虽然他确实看得更清楚了,书房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惊人,连远处书架上羊皮卷边缘的磨损都历历在目。
但更重要的是感觉上的变化。
他感觉到力量在体内奔涌,那不是年轻时的那种蛮力,而是一种更精炼的力量。他轻轻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纤维束如同最坚韧的钢丝般绞合。
他有种直觉,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松举起以前需要全力才能搬动的重物,可以连续战斗数小时而不感到疲惫。
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城堡外庭院里园丁修剪灌木的剪刀声,能听到远处厨房里厨师准备早餐的锅碗碰撞声,能闻到书房里每一种气味——旧书的霉味、墨水的酸味、木料的清香、艾维娜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甚至能分辨出门口那两个卡斯坦因家仆身上散发的属于吸血鬼同类的冰冷气息。
最让他惊喜的是身体的变化。那些随着年龄增长而出现的僵硬和疼痛消失了,关节变得灵活,肌肉恢复弹性,视力变得清晰,听力变得敏锐······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花白的头发正在重新变黑,皮肤上的皱纹正在被抚平。
青春,久违的青春正在回归这具衰老的躯体。
阿西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布满老茧和伤疤,皮肤松弛,指节粗大。
但现在,老茧还在——那是多年握剑留下的印记——但皮肤变得紧致,肌肉线条变得清晰,力量感从每一个指节中透出。
他抬起头,看向艾维娜。
艾维娜已经收回了匕首,她伤口处的血液已经止住,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正用一块洁白的丝巾擦拭着仪式匕首,动作从容而优雅。
“感觉如何?”她问,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
阿西瓦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动作轻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没有老年人起身时的迟缓和僵硬,只有流畅和力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然后深深地向艾维娜鞠了一躬。
“前所未有地好,小姐。”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中气十足,“我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十岁。不,比三十岁时更好。”
艾维娜笑了,那是真诚的温暖的笑容。
“欢迎加入,阿西瓦·邓肯。”她说,“你是邓肯血族的第一个成员。从今天起,你将与我共同承载这份血脉,共同守护这片土地,共同延续邓肯之名。”
阿西瓦感到眼眶再次发热。他单膝跪地,这次不是因为仪式,而是发自内心的效忠。
“我发誓,小姐。”他的声音庄严如誓,“我将永远效忠于您,效忠于邓肯之名,我的剑为您而挥,我的血为您而流,我的生命——现在这永恒的生命——为您而存在。”
艾维娜走上前,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起来吧,阿西瓦叔叔。”她的声音柔和,“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是我最信任的伙伴。”
阿西瓦站起身,看着艾维娜,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姐,关于那把剑······”他试探性地问,“那把在霍克领出现的剑。它······和这一切有关吗?”
艾维娜的表情变得复杂。
“那把剑······”她低声说,“它帮助我斩杀了混沌卵,但它本身······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我会慢慢和你说,对于某些东西一下子了解太多并不是好事。”
阿西瓦皱起眉头。
“不管怎么样。”他坦诚地说,“只要对您无害就好。”
艾维娜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说,“即便对于吸血鬼来说,这件事也是很危险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阿西瓦叔叔,你现在需要做的,是适应新的身体,熟悉新的力量。”她看着阿西瓦,眼神变得严肃,“作为邓肯血族的第一个成员,你将成为榜样。你的行为、你的选择、你的忠诚,都将为后来者树立标准,你准备好了吗?”
阿西瓦挺直背脊,脸上的表情坚如磐石。
“随时待命,小姐。”
艾维娜点了点头。
她走回窗前,望向窗外希尔瓦尼亚少有的正经的阳光,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金发如同熔化的黄金般闪耀。
“那么,”她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整个世界宣告,“让我们开始吧,邓肯血族的时代······即将来临。”
书房里,初代吸血鬼阿西瓦·邓肯站在他的始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阴影,也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门外的卡斯坦因家仆依然如同雕像般站立,但他们的眼神中,第一次对门内的那个老人——现在应该说是同族——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