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艾维娜的心并没有因为谈判成功而轻松。
从谈判开始到现在,那把魔剑至少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在阿尔伯特的佩剑上。
第二次,中午休息时,她看到希尔德选帝侯的佩剑——那位霍克领统治者今天也来了码头,作为见证人——也在某个瞬间变成了魔剑的样子。
希尔德正和副官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腰间的剑发生了变化。
第三次,就在刚才,她返回营地时,看到阿西瓦正在空地上练剑。老战士用的是巴尔铁卫的制式长剑,但在艾维娜走过他身边时,那把剑的剑柄······也变成了女性雕像和螺旋花纹。
三次。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就一定是某种规律了。
那把剑拥有某种能力——不仅仅是凭空转移,还有障眼法。
它能在不同人的武器上“闪现”,在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改变外观,然后又恢复原样。
只有艾维娜能看见它的真实形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使她把剑锁起来,丢到河里,埋进土里,它还是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周围。
它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幽灵,一个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个······
“够了。”
艾维娜低声说。她加快脚步,走进自己的马车,“砰”地关上门。
车厢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中透进的几缕阳光。
她走到座位前,弯腰,从下面拖出那个黑曜石盒子。
铁链还在,锁扣还扣着。她解开锁,打开盒子。
紫色的光芒涌出,照亮了昏暗的车厢。
魔剑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光芒在剑身上流淌,那两个背对背的女性雕像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妖娆。
艾维娜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起剑柄,将剑从盒子里提了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紫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剑身上的光芒波动了一下。
然后,右侧的那个雕像——那个自称“爱丽娜”的雕像——再次“活”了过来。
眼睛的位置亮起微光,嘴唇轻轻开合。
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轻柔,但带着一丝无奈。
“我并不是想威胁你,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到处乱跑?!”艾维娜质问,“出现在阿尔伯特的剑上,出现在希尔德的剑上,出现在阿西瓦的剑上!你在监视我?还是在恐吓我?”
“我只是······”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想让你······听完我的话。”
艾维娜冷笑:“什么话?更多关于色孽的谎言?关于你是多么无辜,多么被迫,多么想帮我?”
“关于我的来历。”声音变得认真,“以及我的目的。”
艾维娜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打断。她握着剑柄,站在车厢中央,等着下文。
“你的存在,”爱丽娜开始讲述,声音如同吟游诗人在篝火边诉说古老的传说,“很久之前就已经吸引到了色孽的目光。
至少在你成为吸血鬼之前——也许更早,在你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黑暗王子就对你垂涎三尺,这种觊觎随着你的成长越来越强了。”
艾维娜的手指收紧。
剑柄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你美丽,聪慧,独特。
你带来了新的思想,新的理念,你搅动了希尔瓦尼亚这潭死水,你在帝国的舞台上绽放光芒。对色孽来说,你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件活着的、会思考的、能带来无尽惊喜的收藏品。”
“然后你被转化成了吸血鬼。”爱丽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色孽感到非常惋惜。
在祂看来,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就此有了瑕疵。
永生固然迷人,但吸血鬼的苍白、冰冷、对鲜血的渴求、感官的缺失······这些破坏了那份属于生者的鲜活的美感。”
“为了排解这份惋惜之情——或者说,出于某种扭曲的执念——祂决定创造一个‘你’。不是复制品,而是一个基于你的特质,但又完全属于祂的造物。”
艾维娜的心头一紧,如果她还是凡人,心跳肯定已经在此时加快了。
“祂截取了你的一部分记忆——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碎片,一些印象,一些特质。
然后,祂用了祂比较欣赏的一个玩具作为材料:假面舞者,一位颇让祂喜爱的色孽恶魔,一个玩具。
将你的记忆碎片注入这个恶魔体内,混合、搅拌、重塑。”
“那就是我。”爱丽娜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或者说,那曾经是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士兵们收拾营地的声响,马匹的嘶鸣,车轮滚动的嘎吱声。
“当然,仅仅是这样的话,色孽只是做出了一个很像你的玩偶而已,或者说,一个能动的手办。”爱丽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自嘲,“为了让这个藏品真正‘活’过来,拥有独立的灵魂、真实的生命,祂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祂将我投入到了凡世。”
艾维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亚空间时间的无序,这个‘投送’的时间点被抛到了遥远的过去——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帝国都才建立没多少年的时代。”爱丽娜的声音变得飘渺,仿佛在回忆,“我转生成了一个凡人女孩,一个有着舞蹈天赋的女孩。”
“传承自艾维娜的那部分被色孽放大过的特质——对美的追求,对艺术的敏感,对完美的执着——而不是假面舞者恶魔的特质,让这个女孩成为了那个时代最耀眼的舞者。
她周游列国,在宫廷中表演,她的舞姿让国王倾倒,让诗人疯狂。
她的名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被一些部落尊为······音乐与舞蹈之神。”
艾维娜身体都随之一僵。
“这不是夸张,在一些偏远地区的传说中,在一些古老的歌谣里,确实存在着这样一位女神。
她教导人们舞蹈,赐予他们音乐的灵感,虽然从未被帝国官方承认,虽然只是民间信仰,但信仰的力量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