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赋予了她一个契机。”爱丽娜的声音变得严肃,“一个成为亚空间次级神的契机,即便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仅限于音乐与舞蹈领域的神位,那也是神位,是真正的神格,真正的神性。”
“同样,也是来自于艾维娜的特质与记忆,”爱丽娜顿了顿,“让她不想——也不敢——作为色孽的玩具存在。
艾维娜的记忆与特质,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看到了混沌的本质,看到了永恒的折磨,她不想成为收藏品,不想成为玩物。”
“所以她做了最疯狂的决定。”爱丽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骄傲与痛苦的情感,“她通过禁忌的仪式,彻底毁掉了‘假面舞者’这个恶魔的本质。
她焚烧了自己的混沌根基,撕裂了自己与色孽的连接,然后······她向色孽掀起了反旗。”
艾维娜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发白。
“她让色孽受伤了。”爱丽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即便只是轻伤,即便只是短暂的痛苦,但一个由自己创造的玩偶,一个被投入凡世的傀儡,竟然反噬了自己——这对色孽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也是实实在在的伤害。”
“即便是色孽,也不得不承认:我给祂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当然,我最终还是失败了。”爱丽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叛变的代价就是现在的形态被禁锢在这柄剑里,失去了神格,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几乎一切,这柄剑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讽刺意味。
“——‘噬主’。”
艾维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嘛······”爱丽娜的语气变得微妙,“色孽希望我能给你带来······如同我现今名字一样的美好体验。
祂希望我‘噬主’——噬你这位新主,祂将我送到你身边,希望我能诱惑你,腐化你,让你步我的后尘,成为另一个虽然可能叛变,但能给祂带来‘惊喜’的玩具。”
说完这一切,爱丽娜收起了刚才宛如讲述故事一样抑扬顿挫的口吻,转而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道: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接下来我就不会乱跑了——我保证。
之所以西格玛的力量对于我没有反应,是因为我本质上是未成形的‘音乐与舞蹈之神’,我的根基是信仰,是艺术,是美。
虽然被色孽污染过,但我的核心不是纯粹的混沌。”
“但是,”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色孽的影响依然存在,这把剑上残留着祂的印记,残留着诱惑的力量,所以,不要使用我。
无论我看起来多么有用,无论我多么锋利,多么克制混沌——都不要用我,使用我,就意味着接受色孽的‘礼物’,意味着向混沌敞开一丝缝隙。”
“我的话都说完了。信不信,由你。”
声音消失。
剑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那两个女性雕像闭上了眼睛——如果它们真的有眼睛的话。
魔剑恢复了安静,只是一柄华丽的、有些诡异的剑。
艾维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思绪。
爱丽娜的故事听起来离奇、荒诞,但又······逻辑自洽。
色孽的作风,亚空间的时间无序,恶魔的叛变,凡人的成神——这些在战锤世界并非不可能。
但,这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是一个更加精巧的陷阱?
用半真半假的故事获取信任,用“坦白”降低警惕,最终在某个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混沌邪神最擅长的就是谎言。而最高明的谎言,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或者全部都是真话,但隐藏了最关键的目的。
艾维娜盯着手中的剑,紫红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许久,她缓缓弯腰,将剑放回黑曜石盒子中。
丝绸包裹,盖子合上,铁链缠绕,锁扣“咔嚓”一声扣死。
不管怎么样,无论这个“噬主”或者说“爱丽娜”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她都要先当她在撒谎。
任何和混沌沾边的东西,都不可信。
这是她在战锤世界活了十七年,并且从上辈子对于战锤世界的了解中总结并且学到的最重要的教训。
她将盒子推回座位下,用毛毯盖好。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推开马车门。
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营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马车已经套好,士兵们整装待发。阿西瓦正在指挥最后一批物资装车,看到她出来,点头致意。
“小姐,可以出发了。”
艾维娜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坐骑——那匹纯白的高地马已经备好鞍,正在不安地踏着蹄子(希尔德将这匹马送给了艾维娜)。
她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最后看了一眼霍克领的森林,看了一眼那个她斩杀达克的战场方向。
然后她调转马头,面向东方。
“出发,”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巴尔。”
车队缓缓启程,车轮碾过泥土道路,扬起细小的尘埃。
骑兵护卫在两侧,洋枪队成员坐在马车里,巴尔铁卫步行殿后。
艾维娜骑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的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在马车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但她的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一把剑、一个故事、一个可能的真相的种子。
它会发芽吗?
会开花吗?
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艾维娜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要更加小心。
因为混沌的触手,似乎比她想象的,伸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