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剑光在林间空地上划过,如同夜空中绽放的、转瞬即逝的诡异极光。
艾维娜·冯·邓肯几乎感觉不到剑刃切割的阻力。
先前铁雹铳近距离齐射都无法完全击穿的混沌卵坚韧表皮,在这柄紫色长剑面前如同浸湿的羊皮纸,一划即破。
剑刃没入那团蠕动的肉块时,传来的手感异常轻盈——没有砍入肌肉的滞涩,没有碰到骨骼的阻碍,只有一种流畅到几乎虚幻的穿透感。
仿佛这柄剑切割的不是实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混沌卵发出数十个声音叠加的尖啸。
那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混合了愤怒、恐惧,以及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被剑刃划开的伤口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愈合,反而边缘开始腐烂和碳化,紫红色的血液溅射出来,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成灰白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艾维娜没有停顿。
她的身影在火光与阴影中穿梭,紫红色的眼眸冷静得近乎冷酷。
左臂的骨折在吸血鬼的恢复能力下已经基本愈合,虽然还不能全力发力,但足以配合右手挥剑。
她的脚步轻盈而精准,避开混沌卵胡乱挥舞的触手和从肉块表面突然刺出的骨刺。
第二次攻击,她刻意调动了体内的西格玛神力。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沿着手臂蔓延,试图包裹剑身。
如果这柄剑真的是混沌造物,圣焰应该会与之发生剧烈反应——灼烧、排斥、净化,就像之前在艾维海姆对付野兽人时那样。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神圣之力毫无阻碍地流淌到剑刃上,在紫罗兰色的剑身表面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两者没有冲突,没有抵消,甚至没有明显的互动。
金色的圣焰在剑刃上安静地燃烧,仿佛这只是一柄普通的、被祝福过的长剑。
这不对劲。
艾维娜的眉头微蹙。
她见过西格玛神力与混沌造物接触时的景象——光与暗的激烈碰撞,如同水火不容。
但这柄剑······它平静得诡异。
没有时间细想。
第三条触手从右侧袭来,末端的三根尖刺直刺她的太阳穴。
艾维娜侧身、挥剑,动作一气呵成。
紫色的剑光划过,触手从中间被整齐地剖开,分成两半的残肢无力地垂落,断面处喷涌出紫黑色的粘稠液体,滴在地上发出腐蚀性的嘶嘶声。
混沌卵的尖啸变得更加凄厉。
剩下的两条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击碎岩石,掀起泥土。
肉块主体开始剧烈地收缩、膨胀,如同一个巨大的、畸形的心脏在搏动。
表面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爆开,喷出脓血;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裂缝扩大,露出内部更加扭曲的结构。
艾维娜知道,这是垂死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但这个动作能帮助她集中最后的力量。
双腿微曲,身体前倾,右手握剑收于腰侧,剑尖对准混沌卵主体上最大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面部”,瞳孔是不断旋转的紫红色漩涡,仿佛能吞噬灵魂。
此刻,漩涡的旋转变得混乱、破碎,边缘开始崩解,紫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结束了。”艾维娜低声说。
她蹬地、前冲。
金色的圣焰与紫色的剑光在她身后拖出两道交缠的光带,如同流星划破夜空。
剑尖刺入那只巨大的邪眼。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战场上的厮杀、火焰的噼啪、伤者的呻吟、远处森林的风声——全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时间仿佛凝固,空间仿佛扭曲。
艾维娜能看到剑尖一点点没入眼球的景象,缓慢得如同梦境。
紫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不是喷溅,而是缓慢地流淌,如同粘稠的糖浆。
眼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蔓延、交织,最终整个眼球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分崩离析。
混沌卵的肉块开始崩解。
肉块表面开始风化,如同经历了千年的岁月,皮肉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骨骼也在迅速脆化、碎裂,变成粉末;那些眼睛、嘴巴、触手、骨刺,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灰烬,被夜风吹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十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三米的浅坑。
坑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粉末中央,躺着那顶由犄角交织成的扭曲冠冕——现在它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暗淡的黑色,表面布满裂纹,一碰就会碎成渣。
达克,孽兽半人马,色孽的赐福者,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一丝血肉,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艾维娜站在原地,右手依然保持着刺剑的姿势。
剑身上的金色圣焰已经熄灭,但紫罗兰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流淌,如同有生命的血液在血管中循环。
她能感觉到剑柄传来的微弱脉动,冰冷而规律,仿佛握住了一颗沉睡的心脏。
周围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失去了首领的半人马们陷入了混乱。
有的继续疯狂地攻击巴尔铁卫的防线,有的试图转身逃跑,有的站在原地嘶鸣,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洋枪队换回了鹤铳。
这种震旦火器在远距离精度上远超铁雹铳,装填速度也更快。
枪手们分散到马车和树木的掩体后,瞄准,射击。
每一次枪响,都会有一头半人马倒下——被击中头部的当场毙命,被击中躯干或马身的则重伤倒地,被随后赶上的巴尔铁卫补刀。
这些半人马中可能存在着达克的子嗣——那些由被掳掠的女性所生的、继承了部分智慧与混沌赐福的后代。
没人知道他们中会不会有人在未来成长为新的威胁。
艾维娜的命令很明确:不留活口。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头试图逃入森林的半人马被三支鹤铳同时击中后背,扑倒在地时,林间空地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不是安静——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声,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森林中夜枭受惊飞起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战后的交响。
只有零散的几头半人马侥幸逃脱。
他们凭借四条腿的速度,在巴尔铁卫形成合围前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
艾维娜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两条腿的士兵不可能追上四条腿的半人马,即使是骑兵,在这种复杂林地中也难以发挥速度优势。至于她自己那匹从希尔德那里借来的纯白战马?
它确实神骏,但终究是普通的马,只是单纯长得好看而已。
不过那些逃脱者也构不成威胁了。
失去了达克这个核心,失去了大部分同类,他们要么在森林中自生自灭,要么被其他野兽人战帮吸收、同化。
霍克领边境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希尔德选帝侯的委托,圆满完成。
艾维娜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剑收回。
剑刃上的紫色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渐渐黯淡,最终完全收敛,变成一柄看起来只是稍微华丽些的长剑。她低头凝视着剑身,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这柄剑······太不对劲了。
她抬起头,看向正朝她走来的阿西瓦。
老战士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左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色的血迹——那是被半人马骨刀划伤的,不深,但需要处理。
“小姐,”阿西瓦在她面前停下,微微躬身,“战场清理完毕。我们损失了三名铁卫,七人受伤,都是轻伤。
洋枪队无人伤亡。半人马方面,确认击毙七十三头,逃走的不超过十头。”
他的报告简洁而准确,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日常巡逻遇到的小规模冲突。
这就是阿西瓦,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冷静。
艾维娜点了点头,目光却依然停留在手中的剑上。“阿西瓦叔叔,”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你不觉得这柄剑······有什么问题吗?”
阿西瓦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看向那柄剑。
他仔细打量了几秒,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寻找什么异常,最终摇了摇头:“这剑······看起来是把好剑,工艺精湛,材质特殊。
在您手里的时候会发光,金色的光,应该是西格玛大人的祝福吧?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坦荡,没有任何掩饰或迟疑。
艾维娜沉默了。
她记得很清楚——清清楚楚。
这柄剑是在她被触手缠住、手无寸铁的时刻,凭空出现在她手中的。
它的华丽程度远超任何礼仪用剑,那些螺旋花纹,那些妖娆的女性雕像,那流动的紫色光芒,全都是色孽造物的典型特征。
任何一个见过混沌艺术品的人,都不可能认错。
阿西瓦见多识广。
他年轻时曾作为奥托的利刃巡视整个希尔瓦尼亚,与各种黑暗生物战斗;他见过被混沌腐蚀的村庄,见过邪教徒的祭坛,见过纳垢行尸,见过恐虐狂战士。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他根本看不见。
艾维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几名巴尔铁卫,招手叫来其中一个。
“你,”她举起手中的剑,“看看这柄剑,有什么感觉?”
那名铁卫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他恭敬地行礼,然后仔细看向长剑,眼神里满是敬畏:“大人,这剑······在发光,金色的光,真漂亮。一定是西格玛大人赐福的神兵吧?刚才看您用它斩杀那怪物,简直像切菜一样!”
他的赞美发自内心,没有任何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