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交击的爆鸣在林地间回荡,火星如同短暂绽放的烟火,在黑暗与火光交织的战场上明灭不定。
艾维娜向后滑出两步,长枪在手中一转,卸去巨斧劈砍传来的冲击力。
她的脚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随即稳稳停住。
紫红色的眼眸冷静地评估着对手——孽兽达克,这头获得色孽赐福的半人马兽王正喘着粗气,肩膀上那个被铁雹铳撕开的血洞已经停止了流血,但新生的紫红色肌肉组织在火光下反射着病态的光泽。
不过几个呼吸的交手,艾维娜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这家伙,并不比她在莫德海姆城下斩杀的那个绿皮战争首领更强。
甚至,在纯粹的力量和武技造诣上,还稍有欠缺。
艾维娜的思绪短暂地飘回之前——奥斯特马克领的莫德海姆城外,数以千计的绿皮如同绿色的潮水拍打着城墙。
她率领巴尔铁卫驰援,在城下与那个自称“铁颚”的兽人Warboss正面交锋。
那场战斗至今记忆犹新:兽人首领的力量大到恐怖,每一击都仿佛山岳崩塌,即便她全力催动西格玛的赐福,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依然处于绝对下风。
那家伙的武艺是在绿皮无穷无尽的内斗中杀出来的,野蛮、粗糙,但高效致命,每一斧都带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意。
而眼前的达克······
艾维娜的长枪再次刺出,不是直刺,而是一个刁钻的上挑,枪尖划过一道弧线,从下方袭向达克马身前腿的关节处。
达克怒吼着挥斧下劈,试图将长枪斩断,但艾维娜手腕一抖,枪杆如同活物般弯曲、弹起,避开斧刃的同时,枪尖在达克左肋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色孽赐予了达克超越寻常半人马的力量与速度,让他能撞飞全副武装的巴尔铁卫,让他冲锋时如同战车碾压。
但这份力量缺乏根基,是外来的、强加于肉体的赠礼。
他的战斗方式也暴露出这一点——依靠庞大的体量和冲锋带来的巨大动能在初交锋时决出胜负,典型的“三板斧”战术。
可一旦这三板斧被挡下,一旦战斗进入僵持,达克的缺陷就暴露无遗。
他的斧技粗糙,来来去去就是劈、砍、扫几个基本动作,缺乏变化,没有后招。
面对艾博赫拉什亲自指导、又在无数训练和实战中打磨过的艾维娜,达克很快就手忙脚乱起来。
别忘了,两年前的艾维娜就能凭借精湛的武艺战胜综合实力更强的绿皮Warboss。
而如今,经过吸血鬼转化,她的身体素质又上了一个台阶——力量更强,速度更快,反应更敏锐,感知更清晰。
她能看清达克每一次肌肉的收缩,能预判巨斧挥动的轨迹,能感受到空气中魔法之风的流动,甚至能嗅到达克伤口处散发出的、混合了血液与混沌腐化的甜腻气味。
艾维娜向后跃开,避开了达克一记狂怒的横扫。
巨斧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风压吹乱了她的金色短发。她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单膝跪地,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再次刺出——
这次的目标是达克的右前蹄关节。
枪尖精准地刺入关节缝隙,艾维娜手腕一拧,枪杆旋转,撕裂韧带,破坏结构。
达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右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艾维娜趁势起身,长枪收回,再次刺出。
这一次是达克没有角质层保护的腹部前面。
“噗嗤!”
枪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艾维娜能感觉到枪尖穿透皮肤、肌肉,最终抵在某个坚硬的物体上——肋骨。
她手腕发力,枪杆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然后猛地一挑!
一块巴掌大的血肉连带着折断的肋骨被挑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三米外的泥地上,还冒着热气。
达克惨叫着后退,四蹄在地面上慌乱地踩踏,试图稳住身形。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愤怒和欲望之外的情绪——恐惧。
艾维娜没有追击。
她站在原地,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着暗红色的血液。
她的呼吸平稳——虽然作为吸血鬼她不需要呼吸,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能让她保持节奏。
紫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受伤的猎物,如同猛兽审视着濒死的羚羊。
她其实很想把达克当作磨刀石,用这场战斗来熟悉暴增的力量、速度和反应。
成为吸血鬼后的第一次真正实战,她需要适应这具新身体,需要校准每一分力量的输出,需要重新建立肌肉记忆。
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训练场,而是真实的战场。
稳妥比冒险更重要。
熟悉力量可以等回去后找弗拉德对练——那位吸血鬼始祖无疑是最好的陪练对象。
或者等阿西瓦完成转化后,与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切磋。
所以艾维娜没有留手。从一开始就是全力以赴。
而全力以赴的艾维娜,达克根本挡不住。
又是三个回合的交锋。
第一次,艾维娜的长枪刺穿了达克持斧的右手腕,巨斧脱手飞出,砸倒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半人马近卫。
第二次,枪尖在达克胸口划开一道十字形的伤口,深可见骨,紫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第三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艾维娜矮身躲过达克头槌般的冲撞——那三对发光的犄角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混沌能量,冰冷而粘腻,如同水蛭。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的长枪从下至上刺出,目标不是上半身,而是下半身马躯的侧腹。
枪尖刺入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
在与李琮等震旦使者交流武艺时,艾维娜不仅学习了震旦枪法的精妙招式,也了解了许多关于马匹——以及类马生物——的解剖知识。
震旦骑兵历史悠久,他们对坐骑的了解深入骨髓。
这一枪,刺的是马身左侧,肩胛后方约一掌宽的位置。
枪尖穿透皮肤、肌肉、脂肪层,继续深入。
艾维娜能感觉到枪尖抵在某个坚韧而富有弹性的器官壁上——那是心脏,马身的主心脏,有拳头大小,为庞大的下半身供血。
她手腕一拧,枪杆旋转,锋利的枪尖撕裂了心肌。
达克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凄厉,混合了人类的痛苦和野兽的哀鸣。
他整个人——马——向前扑倒,前蹄跪地,巨大的惯性让他滑行了三四米,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前腿和右后腿同时发软。
马身的主心脏受损,泵血能力急剧下降,庞大的身躯开始缺氧。
他能感觉到冰冷从四肢末端蔓延上来,视野边缘出现黑斑,呼吸变得困难——虽然半人马的呼吸系统比人类更高效,但也无法承受心脏重创。
而此刻,达克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是一头扎进这支“商队”中心的。
四周,那些穿着皮甲的护卫已经围拢上来,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他们手中的长戟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戟尖对准了他的喉咙、眼睛、心脏。更远处,那些使用恐怖火器的士兵已经完成了重新装填,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指向了他。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金发女子身后的马车阴影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正用弩箭瞄准他的眼睛——那是阿西瓦,虽然被艾维娜命令留守中段,但战况激烈时依然持弩压阵。
绝境。
达克喘着粗气,紫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异常美丽,金发如同熔化的黄金,皮肤白皙如月光下的瓷器,紫红色的眼眸深邃如星空。
就在一刻钟前,这张脸还让他欲火中烧,让他不顾一切地冲锋,想要将她掳走,想要······
现在,他看着这张脸,心中只剩下冰凉的恐惧。
但他还没有输。
他是达克,是获得色孽宠爱的兽王,是注定要统治这片森林的掠食者。
他还有一个选择,最后一个选择——
向赐予他力量的邪神,献上一切,祈求拯救。
混沌信徒大多清楚这样做的代价。
献上一切,意味着灵魂、肉体、意志的彻底奉献,意味着成为邪神的玩物,意味着永恒的折磨与扭曲。
大多数有理智的信徒宁愿战死,也不愿走上这条路——至少死亡还能保留最后一点自我,而献祭则是彻底沦为混沌的傀儡。
但达克不一样。
他比普通半人马聪明,能组织伏击,能判断局势,能克制本能。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真正理解混沌的本质,没有明白“赐福”背后的代价。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色孽给了他力量,现在他遇到危险,色孽应该救他。
至于代价?他没想过。
他头上的三对犄角开始剧烈地发光。
不再是之前那种脉动的柔和的光芒,而是刺眼的狂暴的紫红色强光,如同黑暗中突然睁开的六只邪眼。
犄角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它们开始生长,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最内侧的一对小角。
它们如同活物般弯曲、延伸,尖锐的角尖刺穿了达克自己的太阳穴,深深扎入颅骨。
达克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嚎叫,但声音中除了痛苦,竟然还有一丝狂喜——他感觉到力量在涌入,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紧接着,中间那对犄角也动了。
它们如同钻头般旋转着刺入达克的胸膛,穿透肋骨,刺穿肺叶,最终扎入那个还在微弱跳动的人类半身心脏。
心脏在接触到犄角的瞬间剧烈收缩,然后膨胀,紫红色的光芒从心室中透出,透过皮肤和肌肉,照亮了胸腔的骨骼轮廓。
最大的那对外角最后行动。
它们没有刺入身体,而是如同藤蔓般缠绕、融合,在达克的额头交织成一个扭曲的冠冕。
冠冕的中心裂开,一只新的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令人眩晕的紫红色漩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犄角开始发光到完成异变,总共不超过三秒。
艾维娜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在达克头上犄角开始发光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危险。
“后退!”她厉声喝道,同时长枪前刺,枪尖燃烧起金色的西格玛圣焰,直刺达克额头那只新生的邪眼。
周围的巴尔铁卫也同时动手。十几柄长戟从不同角度刺向达克的身体,戟尖穿透皮肉,刺穿内脏,从另一侧穿出。
达克瞬间被扎成了筛子,紫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数十个伤口中涌出。
更远处,重新装填完毕的洋枪队再次开火。
这次是抵近射击,铁雹铳的枪口几乎贴着达克的身体。震耳欲聋的齐射声中,达克的上半身被打成了破碎的布偶——左肩彻底消失,右胸炸开一个大洞,脊柱断裂,内脏化为血雾。
艾维娜燃烧着圣焰的长枪也刺中了目标。
枪尖抵在那只邪眼上,金色的火焰与紫红色的混沌能量激烈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的嘶嘶声。
邪眼表面出现了裂纹,紫红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但已经晚了。
异变完成了。
达克残破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重组。
被长戟刺穿的伤口中,不是血液,而是紫红色的、半透明的触须状组织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