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碎的肩膀处,骨骼如同珊瑚般分叉、蔓延,形成新的、畸形的肢体。
炸开的胸腔里,破碎的内脏融合、变形,化作一团不断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睛和嘴巴。
最可怕的是头颅。
那顶由犄角交织成的冠冕已经与头骨完全融合,那只邪眼占据了整个额头,下方原本的眼睛和嘴巴被挤压、移位,变成不对称的、歪斜的孔洞。
头颅向后仰,颈椎拉长,皮肤撕裂,新的骨骼从裂口中刺出,形成一圈如同花瓣般的骨刺。
短短几个呼吸,达克已经不再是半人马。
他变成了一团三米多高、不断蠕动变形的肉块。
肉块表面布满了眼睛、嘴巴、触须、骨刺和不断开合的裂缝。
六条由犄角转化而来的触手从肉块顶部伸出,每条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表面覆盖着光滑的紫红色几丁质甲壳,末端分裂成三根细长的、带有倒刺的尖端。
触手在空中挥舞,发出破空的尖啸。
混沌卵。
艾维娜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词。
她在涅芙瑞塔的魔法课程中学过这种生物——混沌信徒向邪神献祭自我的产物。
灵魂被困在扭曲的肉体内,承受永恒的折磨,意识在疯狂与痛苦中沉浮。
这是邪神惩戒信徒的常用手段,也是凡世对抗混沌时经常遇到的敌人。
“还真是······老套的怪物。”艾维娜低声自语,向后跃开,与那团可怖的肉块拉开距离。
她原本以为,混沌卵虽然皮糙肉厚、难以杀死,但在战斗力上应该不会比达克本人强太多。
毕竟,无论是她所学的知识,还是战锤相关游戏里的表现,都这么告诉她。
变成这种怪物,意味着失去理智,失去技巧,只剩下本能驱动的混乱攻击。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六条触手中的三条同时抽向艾维娜。
速度之快,超出了她的预判。她只能勉强横枪格挡——
“咔嚓!”
白蜡木制成的枪杆在触手的抽击下断成两截。
断裂处不是整齐的切面,而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碎的,木纤维炸开,如同破碎的麦秆。
触手的去势未减,抽在艾维娜的左臂上。
那一瞬间,艾维娜听到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干脆,如同折断一根枯枝。
左臂从肘关节处反向弯曲,角度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破碎的骨刺穿透皮肤和衣袖,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肌肉组织。
如果是以前的艾维娜,如果是还是人类的艾维娜,这一击带来的剧痛足以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手臂骨折的疼痛,加上触手抽击的冲击力,足以击溃任何凡人的意志。
但她是吸血鬼。
痛觉依然存在,但被削弱了,钝化了。
那种感觉更像是接收到一个“此处受损”的信号,而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的意识依然清晰,战斗本能依然在线。在左臂折断的瞬间,她的右腿已经向后蹬地,身体向后跃起,试图拉开距离。
太慢了。
第四条触手如同预判了她的动作,从下方袭来,缠住了她的腰。触手表面的倒刺扎进皮甲,刺入皮肤,冰冷滑腻的触感透过衣物传到她的身体。
触手收紧,勒得她肋骨咯咯作响,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来——虽然她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依然带来了不适。
第五和第六条触手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目标分别是她的头和右臂。
绝境。
艾维娜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评估局势:枪断了,左手废了,身体被束缚,左右受袭。
她能使用的武器只剩下······
左手边的匕首。
弗拉德七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刀刃由某种特殊的合金锻造,锋利异常,据说能轻易切开锁甲。
她一直随身携带,既是纪念,也是最后的防身手段。
但匕首在左侧腰带上,而左手已经断了。
右手被触手攻击牵制,无法回防。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艾维娜甚至能看到触手末端那三根细长的尖端,如同毒蛇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烁着紫红色的寒光。
她能闻到触手上散发出的气味——甜腻、腐败、混合着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
惊慌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愤怒。
对自己大意的愤怒,对混沌邪神的愤怒,他妈的又玩不起。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任何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左手已经不听使唤,右手指尖在腰侧摸索,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皮甲扣环。
然后,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凉的物体。
这个东西······冰凉,光滑,带着金属的质感,但比金属更冷,冷得像深冬的寒冰。
她的手指本能地握住了那个物体。
触感很熟悉——剑柄。一柄剑的剑柄。
可是她腰间没有佩剑。
她的武器是长枪,细剑只是装饰,在战斗开始前已经解下放在马车上了。
哪里来的剑?
没有时间思考。
右侧袭来的触手已经近在咫尺,末端的三根尖刺直刺她的眼睛。
艾维娜凭着本能,握紧那个凭空出现的剑柄,挥了出去。
动作很别扭。
她是反手握剑,从左侧向右侧挥砍,姿势蹩脚,发力不充分。
但剑刃划过的轨迹,却带起了一道妖异的紫光。
不是西格玛圣焰的金色,也不是魔法之风的八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凝聚了无数欲望与痛苦的紫罗兰色光芒。
光芒在剑刃上流淌,如同活物,如同呼吸。
触手与剑刃接触。
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没有砍入肉体的闷响。
只有一种轻微的、如同切割丝绸的“嘶啦”声。
那条比成人大腿还粗、表面覆盖着几丁质甲壳、能砸断白蜡木枪杆、能抽碎骨骼的触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斩断了。
断口平整光滑,紫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但血液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蒸发成了紫色的雾气。
断落的半截触手掉在地上,还在疯狂地扭动、抽搐,像一条被斩首的毒蛇。
缠住艾维娜腰部的触手瞬间松开了。
艾维娜摔在地上,打了个滚,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右手依然握着那柄剑,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骨折处已经开始愈合——吸血鬼的恢复能力正在发挥作用,破碎的骨骼重新拼接,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虽然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不再影响行动。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剑。
剑身长约八十厘米,比普通长剑稍短,比匕首长得多。
剑刃狭窄而优雅,呈现出一种流动的仿佛液体金属般的质感,表面有细密的如同羽毛纹理般的锻造纹。
剑身中央从护手到剑尖贯穿着一条深邃的紫色光带,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的血脉。
护手设计成两只背对背的、姿态妖娆的女性雕像,雕像的头发延伸出去,缠绕成复杂的螺旋花纹,最终在剑柄末端交汇,形成一颗拇指大小的紫宝石。
剑柄包裹着某种光滑冰冷的皮革——触感像蛇皮,但更细腻,更柔软。
整柄剑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美感。美丽,但危险;优雅,但致命。如同精心调制的毒药,如同盛开的曼陀罗。
艾维娜认识这柄剑的风格。
这是色孽的风格。
那位渴求感官极致、追求完美与堕落的邪神,其造物总是带着这种扭曲的令人目眩的美感。
那些螺旋花纹,那些妖娆的雕像,那流动的紫色光芒——全都是色孽的印记。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团还在蠕动变形的混沌卵。
六条触手只剩五条,断口处还在喷涌着紫红色的血液和雾气。
混沌卵主体上的数十只眼睛同时转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混乱、痛苦,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
艾维娜又看了看手中的剑,然后抬头看向混沌卵,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荒谬。
“这年头,”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嘲弄,“色孽想腐化别人的方法,都这么······糙了吗?”
混沌卵发出一声混合了数十个声音的咆哮,剩下的五条触手同时扬起,如同巨蟒般在空中舞动。
它放弃了原本的形态,肉块开始进一步变形重组,更多的眼睛和嘴巴从表面裂开,骨骼刺穿皮肤,形成新的畸形的肢体。
战斗,才刚刚进入第二阶段。
而艾维娜手中,多了一柄不知从何而来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剑。
她握紧了剑柄。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那柄剑仿佛在轻轻脉动,如同有生命的心脏。
紫色光芒在剑身上流淌,倒映在她紫红色的眼眸中,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妖异。
远处的阿西瓦已经重新装填了弩箭,瞄准了混沌卵主体上最大的一只眼睛。
巴尔铁卫重新集结,长戟再次举起。
洋枪队成员开始分散,寻找射击角度。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但这个动作能帮助她集中精神。
左臂的骨折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能动了。
她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从别扭的反手改为正手。
剑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仿佛没有重量。
但当她挥动时,能感觉到剑刃切割空气的流畅,能听到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破空声。
混沌卵发动了攻击。
五条触手从五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艾维娜没有躲。
她迎了上去,手中的紫色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剑光如紫电,撕裂黑暗,斩断触手,也斩断了这个夜晚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