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在伊莎贝拉面前装作完全没事的样子,每一次走进那个房间,她都要调动起全部的演技,掩饰身体的虚弱和不适,用轻松的语气与母亲交谈,仿佛那耗尽她力量的仪式只是举手之劳。
童年时,艾维娜总觉得那些武侠剧或动画片里,那种为了给别人疗伤而耗尽自身真气、导致生命垂危的情节过于刻意和愚蠢。
然而,当同样的抉择落在自己肩上时,她才深切地体会到,那不是愚蠢,而是当心中有着无法割舍的必须守护的人时,根本别无选择。
她,和那些她曾经嗤笑过的角色一样,都有着宁愿付出一切也要守护的珍宝。
······
然而,身体的衰败是无法完全掩饰的。
很快,艾维娜的脸色就糟糕到必须依靠精心施以胭脂水粉,才能勉强掩盖那病态的苍白与灰败。这点小伎俩,又如何能瞒过与她朝夕相对的伊莎贝拉?
当伊莎贝拉终于从女儿日益黯淡的眼神和脂粉下无法完全遮盖的憔悴轮廓中确认了真相——自己的康复,竟是以消耗女儿的健康为代价时,巨大的自责与心痛几乎将她淹没。
她流着泪,紧紧抓住艾维娜的手,哀求停止治疗,她宁愿自己承受痛苦,也不愿看到艾维娜为此倒下。
面对伊莎贝拉的抗拒,弗拉德展现出了他作为统治者和丈夫的决断。
这个从未对伊莎贝拉说过重话的男人,第一次以近乎强硬的姿态,半是强迫地将她固定在床榻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接受治疗。
他深邃的红眸中交织着痛苦与坚决,他知道,此刻的心软,将会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同时失去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在一次尤为艰难的治疗后,艾维娜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伊莎贝拉的病榻前。一直强撑的伪装被彻底撕破。
既然已经露馅,艾维娜索性不再掩饰。
苏醒后,她干脆抱着自己的枕头,爬上了伊莎贝拉那张宽大的卧床,紧挨着母亲躺下。
“这样挺好,”艾维娜将头靠在伊莎贝拉的肩窝,感受着母亲的体温,甚至还有心思对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的弗拉德挑了挑眉,带着一丝微弱的挑衅。
“小时候我可想和母亲一起睡了,可惜父亲不允许。”
这其中有苦中作乐的调侃,也有一丝终于能像幼时那般亲近母亲的开心。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光从脸色来看,连续消耗本源力量对抗腐化的艾维娜,此刻甚至比逐渐好转的伊莎贝拉更像一个危重病人。
伊莎贝拉忧心忡忡地抚摸着艾维娜明显消瘦的脸颊和变得干枯的头发,心疼得无以复加。
纳垢瘟疫的恶毒远超预期。在第二个疗程尚未完成时,艾维娜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
仿佛积攒的毒性在某一刻轰然爆发,仅仅两三天内,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英姿飒爽、在领地巡视中神采飞扬的“女武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孱弱病人。
她瘦骨嶙峋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最严重的伊莎贝拉还要凄惨。
这显然已经危及到了艾维娜的生命。
弗拉德再次动摇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艾维娜为此送命。
但艾维娜的意志依旧坚定。她虚弱地表示,治疗绝不能停,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她理性地分析道,纳垢的瘟疫主要侵蚀肉体,而西格玛的神力虽然因消耗而减弱,但依旧在顽强地守护着她的灵魂不被腐蚀。
只要灵魂无损,那就没有关系,实在不行可以将她也转化为吸血鬼。
之所以不直接转化,是因为艾维娜不清楚自己变成吸血鬼之后是否还能借用西格玛的神力。
虽然艾维娜是西格玛的活圣人,但是她从未从西格玛这里得到过任何启示,她不敢赌自己变成吸血鬼之后还能给伊莎贝拉提供治疗。
为了安抚几乎要崩溃的伊莎贝拉,弗拉德做出了庄严的承诺:一旦伊莎贝拉灵魂中的纳垢腐蚀被彻底清除,他会立刻进行鲜血之吻,将她转化为吸血鬼。
届时,亡者之躯将自然免疫瘟疫,伊莎贝拉得以存活,艾维娜也无需再继续消耗自身,可以慢慢调养恢复。
然而,那最后一点盘踞在伊莎贝拉灵魂的纳垢腐蚀,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顽固。
纳垢肯定不愿意自己的巨大投入打了水漂,所以最后的腐化极其难以清理。
这最后的清理过程,竟然被拖延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漫长而煎熬的一个月里,艾维娜的状况每况愈下。
她美丽的金色长发大把脱落,不得不剪短以免显得过于骇人。
每天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最盛的时候,她才能勉强睁开眼睛,聚集起最后一丝气力,为伊莎贝拉进行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治疗。
期间,塔拉贝克领的奥斯顿·斯蒂文森,因许久未收到艾维娜的只言片语,心中牵挂,特意寻了个由头,亲自来到邓肯霍夫堡拜访。
弗拉德亲自接待了他,态度礼貌却疏离。
他以艾维娜小姐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奥斯顿求见的请求。
这既是出于政治考量——在没有联姻意向的情况下,两家继承人不适宜过于亲密;但更重要的是,此刻的艾维娜,形容枯槁,瘦脱了相,早已不复往日光彩照人的模样,他不能让外人,尤其是这位倾慕者,看到她如此凄惨的状态。
那不仅会吓到奥斯顿,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
邓肯霍夫堡厚重的大门,再次将外界的关切与探寻隔绝在外。
城堡深处,一场与邪神争夺生命与灵魂的惨烈战役,仍在无声而残酷地进行着。
艾维娜在病痛与虚弱中挣扎,每一次治疗都像是在燃烧她所剩无几的生命烛火,只为换取母亲灵魂最终的纯净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