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在希尔瓦尼亚境内发动的大规模邪教徒搜查与清理行动,并未在帝国内部引起过多的非议或警惕,反而出乎意料地赢得了一片或真心或假意的叫好声。
这并不难理解。
自帝国奠基者西格玛时代起,混沌邪神及其麾下的可怖势力,便是悬挂在人类文明头顶的、最为凶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尽管帝国已经许多年未曾经历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的混沌入侵,但对抗混沌、清除腐化,早已成为根植于帝国骨髓深处的政治正确。
任何一位选帝侯,只要他公开宣称自己在致力于打击混沌势力,那么至少在明面上,无人能够指摘他的不是。
因此,当弗拉德·冯·卡斯坦因,这位以神秘和铁腕著称的希尔瓦尼亚统治者,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在其领地上犁庭扫穴般清理混沌腐化和邪教窝点时,即便是那些与他、与他女儿艾维娜的“帝国真理”势同水火的各大正统教会,也只能捏着鼻子,对此表示认可,甚至不得不公开赞扬其“维护帝国秩序与纯净”的行为。
毕竟,反对打击混沌,等同于政治自杀。
唯一能让他们稍微挑剔一下的,便是弗拉德在整个行动中,并未邀请或接纳任何帝国猎巫人组织的协助。
猎巫人,作为专门对付混沌异端与黑暗生物的专业人士,在这种大规模的清剿活动中本应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然而,这一点对弗拉德而言,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区。
尽管这个时代的猎巫人对吸血鬼的敏感度远不如后世,但他们的专业素养和那些针对黑暗生物的侦测手段,依旧极具威胁。
让这些嗅觉灵敏的专家深入希尔瓦尼亚腹地,无异于引狼入室,自找麻烦。
弗拉德宁愿依靠自己麾下忠诚且同样对黑暗能量感知敏锐的卡斯坦因血裔,以及经过严格筛选的人类士兵,来完成这项危险而艰巨的任务。
而清理的结果,也确实证实了弗拉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希尔瓦尼亚这片土地,自然环境过于恶劣了——贫瘠的土壤、弥漫的死亡气息、匮乏的资源、看不到希望的未来······这一切都极易催生出绝望。
而绝望,正是慈父纳垢最为钟爱的“养料”。
在弗拉德的铁腕统治和艾维娜带来的有限改善之前,纳垢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几乎拥有着天然的发展温床。
想象一下,一个一辈子从未吃过饱饭、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希尔瓦尼亚农夫,只需要在绝望中于心底默念慈父纳垢的尊名,或许第二天,他那原本寸草不生的田地里,就可能奇迹般地长出异常肥美、硕果累累的庄稼。
这种立竿见影的“恩赐”,对于濒死之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当然,这些看似美好的“恩赐”最终会在食用者的肚子里转化成蛆虫、纳垢灵还是其他什么更可怕的玩意,就唯有慈父本尊才知晓了。
以往希尔瓦尼亚未曾出现大规模的纳垢腐化,仅仅是因为这里太过贫瘠荒凉,人口也相对稀少,连纳垢,都有些看不上这块“边角料”。
但如今,随着弗拉德的统治带来一定程度的秩序,以及艾维娜的改革注入了微弱的生机,这片土地在邪神眼中,反而多了几分经营的价值。
就在弗拉德卓有成效地用血腥手段将境内刚刚冒头的纳垢腐蚀苗头连根拔起,焚烧净化一处又一处隐秘祭坛和腐化巢穴时,城堡内的艾维娜,也终于为伊莎贝拉完成了第一个艰难的治疗疗程。
从外表看去,伊莎贝拉依旧憔悴虚弱,需要卧床休息。
但在灵魂层面有着一定研究的弗拉德,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伊莎贝拉灵魂深处的带着纳垢特征的腐化能量,已经被削弱了一个明显的档次。
艾维娜那蕴含着西格玛神圣秩序之力的治疗,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每一次治疗,对艾维娜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消耗。
治疗结束后,她往往虚弱到需要勉强扶着墙壁才能行走。
为了不让敏感的母亲看出端倪,平添担忧,弗拉德不得不扮演起支撑的角色。
他需要极其自然、不露痕迹地搀扶着艾维娜走出伊莎贝拉的房间,同时还要用平静的语气与伊莎贝拉道别,这对于弗拉德来说,无疑也是一种挑战。
就在这样连续治疗约一周后,最令人担忧的情况发生了:艾维娜发现自己也出现了感染瘟疫的初期症状——低烧、乏力,关节隐隐作痛。
这对艾维娜而言,也是一种极其新奇的体验。
自从被西格玛认可为“活圣人”以来,她的身体就从未被任何疾病困扰过,强大的神圣力量本身就是最完美的屏障。
而在那之前,在她尚且年幼、未被伊莎贝拉收养,于希尔瓦尼亚挣扎求生时,她也几乎没有生病的记忆。
这并非因为她体质特殊,而是在那片残酷的土地上,生病往往直接与死亡划等号——并非活下来的人都身体健康从不生病,而是生病的人,绝大多数都没能活下来。
纳垢的瘟疫之所以能突破西格玛的神力防护,影响到艾维娜的身体,根本原因在于这些天她为了治疗伊莎贝拉,过度透支了自己的力量。
那原本充盈的、保护她自身的神圣屏障,因持续不断的巨额消耗而变得稀薄脆弱。
加之她与病源伊莎贝拉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才让瘟疫的种子有了可乘之机。
弗拉德很快察觉了艾维娜的异常。
他严肃地提出,或许应该暂停一天治疗,让艾维娜得以喘息,恢复部分力量以自保。
但艾维娜坚决拒绝了。
她很清楚,清除纳垢的腐蚀这件事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只要暂停治疗,哪怕只有一天,伊莎贝拉体内的腐化不仅会迅速反弹,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对抗而变得更加凶猛。
她不能冒这个险。
“我的身体比母亲更好,更能抗。”艾维娜这样对弗拉德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