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维娜风尘仆仆地踏入邓肯霍夫堡那巨大而阴森的镶铁木门时,预想中仆从上前迎接的场景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沿着城堡入口大厅一直跪伏到内庭廊道的两排人影。
他们匍匐在地,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艾维娜勒住脚步,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冲散。
尽管阿西瓦传来的加密信件已让她对城堡内的剧变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如同乞怜般的场景,一股难以遏制的火焰依旧在她胸腔里猛地窜起。
“你们跪在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划破了寂静,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厉。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阿西瓦的信中已经言明,伊莎贝拉母亲感染了一种来势汹汹、诡异莫名的瘟疫。
任何试图靠近、照顾她的仆人,无一例外都会在短短七个日夜之后,经历浑身溃烂、长满恶臭脓包的痛苦过程,最终凄惨地死去。
弗拉德震怒之下,几乎请来了所有能请到的、甚至名声在外的隐士医生,但所有人都对这种瘟疫束手无策。
他们无法理解其病理,更无法解释为何作为源头的伊莎贝拉只是承受着持续的虚弱和高烧的痛苦,仿佛疾病在缓慢地消耗她的生命,而那些接触者却会以如此迅猛可怖的方式走向毁灭。
在接连死了七个贴身女仆之后,恐惧彻底压倒了忠诚与纪律。
再也没有人敢踏入伊莎贝拉的房间,即使暴怒的弗拉德以最严厉的死亡威胁相逼。
在这些仆从看来,被弗拉德老爷一剑处死,也好过感染那令人作呕、痛苦不堪的瘟疫,在绝望中一点点腐烂而亡。
这些天,已经有几个敢于违逆命令或是运气不佳被迁怒的仆人,成了弗拉德盛怒下的牺牲品。
如今,得知一向以“仁慈”、“善良”著称的艾维娜小姐终于归来,他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集体跪倒在这里,祈求这位“活圣人”、这位总是对底层仆役抱有一丝温和的小主人,能够理解他们的恐惧,能够从弗拉德老爷的怒火中拯救他们。
“呼……”艾维娜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带着毁灭冲动的“黑怒”压制下去。
她不能失控,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但压抑下去的怒火并未消失。
她目光如电,扫过面前这群瑟瑟发抖的仆从。
她很清楚,那么多巧合的“七”这个数字,还有这针对性极强、症状诡异、仿佛带着某种恶毒意志的瘟疫,绝非自然形成。
这是邪神纳垢的手笔,是慈父对其花园之外、抗拒其恩赐之地的恶意渗透。
她这个穿越者,带着异世界的知识和理念,搅动了希尔瓦尼亚这潭死水,必然会引起混沌四神的注视。
而她所带来的变革、秩序与希望,无疑是对代表停滞、腐朽与绝望的纳垢的挑衅。
在原世界线中,伊莎贝拉那场莫名其妙的绝症,背后就隐约有着纳垢的影子,直到终焉之时才彻底显现。
而这一次,这位瘟疫之神干脆连掩饰都懒得做了,直接降下了如此显眼的“神迹”。
但,理解这瘟疫的来源,并不意味着她能原谅这些仆人的行为。
诡异归诡异,可怕归可怕,但这绝不是他们敢于违抗命令、将她的母亲伊莎贝拉独自抛在病榻上等死的理由!
他们怎么敢?!
邓肯霍夫堡供养他们,给予他们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相对安稳的生活,难道换不来危难时刻的一点忠诚和勇气?
她的视线冰冷地落在那些仆从身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邓肯霍夫卫士!”她清叱一声。
数名身披重甲、忠诚毋庸置疑的城堡守卫应声上前。
“将所有签了定期做工协议的仆人,全部驱逐出城堡!即刻执行,不得携带任何不属于他们的财物!”她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对于这些人,虽然罪不至死,但他们的怯懦不配再留在邓肯霍夫堡。
失去了城堡的庇护和相对优渥的工作,在希尔瓦尼亚的严酷环境中挣扎求存,或许会比死更让他们难受,但这已是艾维娜此刻能给出的最后宽恕。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群抖得更厉害的人。
“至于这些……签了卖身契的。”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拖出去,处决。”
命令一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小姐!饶命啊!”
“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是瘟疫!是那瘟疫太可怕了!”
艾维娜丝毫不为所动。
卖身契意味着他们将自身完全卖与了邓肯霍夫家族,生死荣辱皆系于主人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