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艾维娜已经拉开距离,并又振翅加速从侧边撞了它一下,使得它不再是冲向居民区,而是歪斜着、旋转着,砸向······
巴尔霍夫堡。
艾维娜在最后一刻拔剑跃离。
她在空中翻滚,洁白的羽翼全力拍打,减缓下坠的势头,而塞弗洛斯则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城堡西侧的另一座塔楼。
这次的撞击比第一次更猛烈。
石砌的塔楼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倾斜坍塌,巨石如雨落下,烟尘冲天而起。
整个城堡都在震动,邻近的建筑窗户全部震碎,地面的石板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当烟尘稍散,人们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塞弗洛斯躺在塔楼的废墟中,大半身躯被碎石掩埋,它的左翼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已经骨折。脖颈处的伤口扩大,岩浆般的血液汩汩流出,在石头上灼烧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它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涣散,呼吸粗重而断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
它还活着,但已经动弹不得,坠落的冲击让它的多处骨头断裂,脊髓也受伤,破坏了神经控制,它现在连抬起爪子都做不到。
艾维娜缓缓降落在废墟边缘。
她的样子狼狈极了,金发沾满灰尘和血污,衣服几乎成了布条,仅靠几片较大的布料勉强遮体。
翅膀上也有多处擦伤和撕裂,洁白的羽毛染上了污渍。
但相较于前几次战斗,她这次的状态其实要从容得多,显然,她又变强了。
艾维娜环顾四周,看到了从城堡各处赶来的士兵,看到了站在远处武器出鞘却不知该不该上前的矮人战士们,看到了从其他地方赶来面色凝重的阿卡娜和加雷斯。
趁着烟尘还没完全散去
她扯下一段尚未完全烧毁的窗帘,城堡内部的装饰用料考究,即使经历了龙息和坍塌,依然有大块完整的布料。
她简单地裹在身上,遮住了过于暴露的身体。
然后她看向巴伦德。
矮人战士站在二十步外,双手紧握着他的战斧“碎脊者”,那把用斯卡拉扎克脊椎锻造的双刃巨斧,他的脸上混杂着震惊敬佩和一种深沉的渴望。
他身后的四名矮人战士同样如此,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废墟中奄奄一息的巨龙,眼中燃烧着世仇的火焰。
“巴伦德。”艾维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随我一起终结你们的仇恨吧。”
这是邀请。
她本可以独自完成最后一击,独享屠龙的荣耀,但她选择邀请矮人参与,不仅因为这是矮人的世仇,她想博取矮人王国的好感,更因为过去几天的相处让她真正尊重这些固执而质朴的战士。
巴伦德却摇了摇头。
城堡的侍者和官员等非战斗人员已经撤离,还留着的只有士兵还有矮人们。
阿卡娜还有加雷斯也已经赶到。
他们停留在稍远的位置,因为在他们看来艾维娜已经没有危险了,而屠龙的荣耀应该由她独享。
而巴伦德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他还沉浸在看起来柔弱的艾维娜原来是个实力强悍的女武神带来的冲击中,他却也认为塞弗洛斯是艾维娜的战果,他没有帮到什么忙,屠龙和终结仇恨的荣耀他不应该分润。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艾维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这位刚刚完成壮举的女领主。
矮人的表情异常严肃。
“女士,”他用上了正式的尊称,“虽然我比任何人都想亲手把那头畜生的脑袋砍下来,虽然我的血脉、我的氏族、我的王国都在呼唤我这么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这是你的荣耀,是你重伤了它,是你把它从天上打下来,我们——”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我们只是旁观者,屠龙的荣耀属于你。”
“而且我想这头畜生会来到这里造成如此损害,应该也有我们矮人的原因。”
艾维娜有些意外。
她了解矮人对荣耀的重视,更了解他们对斯卡拉扎克血脉的仇恨有多深,她以为巴伦德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复仇。
但巴伦德接下来的动作,让她明白了矮人的心意。
他双手平举战斧,郑重地递到艾维娜面前。
“但是,如果你允许······”矮人的声音低沉而庄重,“请用这把武器给它最后一击,这是用斯卡拉扎克,它父亲的脊椎锻造的武器,斯卡拉扎克是这段仇恨的起始,用它来终结和塞弗洛斯的这段仇恨再合适不过,这是······它应得的结局。”
艾维娜看着那把战斧。
斧面宽厚,刃口锋利,暗红色的金属中仿佛有熔岩在流动,她能感觉到斧中蕴含的力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锋利,还有一种好像对龙类特攻的诅咒。
她伸出手,握住了斧柄。
比想象中还要沉重。
即使以她的力量,也需要双手才能稳稳持握,斧柄上包裹的龙鳞粗糙而温热,像还有生命。
“我明白了。”艾维娜点头,“我会帮你们杀死仇敌。”
她转身,拖着战斧走向废墟中的巨龙。
斧刃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银发在渐起的风中飘动,裹在身上的窗帘像简易的战袍。
她背后的羽翼缓缓收拢,最后完全没入肩胛,只留下两道浅白色的痕印。
塞弗洛斯看到了走近的艾维娜,看到了她手中的战斧。
巨龙的瞳孔收缩起来。
它知道那把武器——那正是它此行的目的。
父亲的气息,父亲的骨头,被锻造成杀戮工具,此刻正握在仇敌手中,准备终结自己的生命。
它挣扎起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动身躯,碎石滚落,伤口迸裂,岩浆般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但它站不起来,飞不起来,连抬起脖子都做不到。
“等等······”塞弗洛斯开口了,用的是生硬的帝国语,声音嘶哑破碎,“人类······请······饶我一命······”
艾维娜的脚步没有停顿。
“我可以臣服······可以为你战斗······可以······”巨龙的话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绝望,“宝藏······我知道很多宝藏的位置······古代遗迹······矮人的秘库······”
艾维娜已经走到了它面前。
她双手举起战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她的目光平静,紫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我是吸血鬼,不是人类。”她纠正道,声音很轻,没有其他人听见,“而且我既不需要会背叛的仆从,也不缺钱。”
“不——!”
塞弗洛斯的嘶吼只发出一半。
战斧落下。
斧刃顺着颈椎的缝隙切入,切开韧带,切断骨骼,分离肌肉。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就汽化成血雾,带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巨龙的脑袋从脖颈上滑落。
它沿着倾斜的废墟滚下,撞开碎石,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最后停在城堡主楼前的空地上。
龙头侧躺着,琥珀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交错的利齿。
脖颈的断面冒着蒸汽,岩浆般的血液缓慢流淌,灼烧着石板地面。
而巨龙的无头身躯在废墟中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静止。
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欢呼声如火山爆发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先是城堡内的士兵和矮人,他们举起武器,敲击盾牌,发出震天的呐喊。
好几个矮人王国(塞弗洛斯并不像斯卡拉扎克那样被记录入大仇恨之书,但是依然在世界边缘山脉北段的好几个矮人王国的仇恨之书上有名留下了名字)可以划掉一段仇恨了。
然后是城堡外的民众,那些聚集在街道上、趴在窗边、站在屋顶的人们,他们看到了龙头滚落的一幕,看到了巨龙身躯的静止,看到了站在废墟之上,手持战斧的艾维娜。
欢呼声像浪潮般席卷整个巴尔。
“艾维娜!艾维娜!艾维娜!”
人们呼喊着她的名字,不是尊称,不是头衔,只是最纯粹的名字。
声音里充满了崇拜,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放。
孩子们被父母举起,指向城堡的方向;老人跪地祈祷,感谢西格玛的庇佑;年轻人互相拥抱,激动得语无伦次。
阿卡娜和加雷斯走到艾维娜身边。
女吸血鬼递上一件备用的斗篷,一件深绿色的,绣着邓肯家族的徽记。
艾维娜接过,披在身上,遮住了窗帘布和破损的衣服。
阿卡娜觉得在这样荣耀的时候,艾维娜应该更体面一些。
艾维娜准备顺着废墟跳到城堡下去展示战利品,顺便将战斧递给走过来的巴伦德。
矮人战士接过武器,仔细检查了斧刃,上面沾染着龙血,他切实地感觉当年锻造这把武器的长辈正在满足地呻吟。
他抬头看向艾维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巴尔领主艾维娜·冯·邓肯,”巴伦德用最正式的矮人礼节说道,“我,巴伦德·石拳,龙须氏族成员,卡拉克·卡德林屠夫王的血亲,在此见证并宣告,你今日之举,不仅捍卫了你的城市,也为我们矮人绵延千年的仇恨画下了重要的一笔,从今往后,只要你不背弃盟约,龙须氏族将是你真正的朋友。”
在艾维娜看来,矮人的承诺比千金更加可贵,远胜塞弗洛斯死前口中所说的宝藏,艾维娜点头回礼。
“那么作为朋友,”她说,“我邀请诸位参与接下来的工作,处理龙尸,分配战利品,以及······”她看向远方天空中逐渐聚集的乌云,“研究一下,为什么一条龙会突然袭击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