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尔的民众听到那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时，他们最初以为是雷暴或地震。
声音从城市中心的城堡方向传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摊贩停止叫卖，码头上的工人放下缆绳，酒馆里的顾客涌到窗前。
所有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巴尔霍夫堡。
然后他们看到了龙。
那巨大的、暗红色的身躯正从城堡东侧一座塔楼的破洞中挣扎而出。
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升腾，而龙的头部和脖颈终于完全显露在阳光下。
它扭动着，想要把自己完全抽离那座被它撞毁的建筑，动作笨拙而急切，完全失去了传说中巨龙应有的威严。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脖子上的伤口。
一道二十多厘米长的裂口，从喉部左侧斜向延伸。
塞弗洛斯的鳞片是暗红色的，血液也是类似的深红色调，所以伤口本身并不显眼。
真正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那是一道严重创伤的，是伤口处泄露出来的东西，火焰，以及如同岩浆般的亮红色液态能量。
这是因为巨龙正在尝试喷吐龙息。
它的喉咙深处亮起炽白的光芒，像熔炉的观察窗，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喉部的肌肉收缩，胸腔膨胀，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正在积聚，准备化作焚尽万物的吐息喷射而出。
但是伤口处，一小股火焰和岩浆喷溅出来，像破损管道泄漏的蒸汽。塞弗洛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猛地闭上嘴，喉咙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道伤口不深，不足以立即致命，但位置很要命了。
如果塞弗洛斯坚持吐息，那么最后的结果要么是炽焰烧穿他的喉咙，在他的脖子上撕开巨大的伤口，要么就是直接炸膛。
塞弗洛斯放弃了吐息。
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
它终于把自己完全从塔楼里抽了出来，双翼猛地展开，翼展近百尺，遮蔽了城堡上方的天空。
它拍打翅膀，卷起狂风，烟尘被吹散，碎石四溅，巨龙开始上升，想要拉开高度，逃离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地方。
但它没能飞走。
因为艾维娜已经追了上来。
艾维娜虽然在巴尔之战的时候为了提振士气特意展示过自己仿若天使的姿态，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巴尔人都见过。
巴尔之战那天有很多人躲在房子里没有看到，而且有些商队人员和最近从希尔瓦尼亚别的地方移民来的人在巴尔之战的时候也不在巴尔。
随着艾维娜在玛丽恩堡还有卡隆堡留下传说之后，天使之名在帝国范围内越来越大，很多巴尔人都很遗憾自己没见过艾维娜的天使姿态。
而如今，他们又一次有幸能够目睹自己的天使领主的英姿。
艾维娜背后的羽翼洁白如雪，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拍打时却带着惊人的力量。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不是直线冲刺，而是灵巧的弧线飞行，像燕子捕虫般精准地切向巨龙的飞行路线。
塞弗洛斯察觉到了追兵。
它侧身翻滚，试图用庞大的身躯撞向艾维娜。
但艾维娜的反应更快也更灵巧，她在空中急停、折转，双翼猛地反向拍打，身体像没有惯性般改变方向，险险避开龙身的撞击，同时拉近了距离。
飞行单体的含金量！
宝贝，你的转向像航母掉头。
艾维娜贴近了巨龙。
太近了，近到下方的人们已经分不清龙和人的位置。
接下来的空战，完全谈不上优雅。
没有传说中的骑士与巨龙在空中盘旋缠斗，没有华丽的俯冲和拉起的战术机动，没有势均力敌的力量对撞。
因为这不是决斗，这是一场追杀，一方拼了命想逃，另一方拼了命要把它留下来。
艾维娜很清楚空中战斗的物理限制。
之前前在玛丽恩堡对抗那两只奇美拉时，她就深刻体会过这一点，在空中没有借力点，每一次攻击都会产生相等的反作用力把她推开。
想要造成有效伤害，要么靠速度积累动能，要么······贴在敌人身上，不让距离拉开。
而现在的局面是，塞弗洛斯一心想逃，一旦拉开距离，以巨龙的速度和耐力，它很可能真的逃掉。
所以艾维娜选择了看起来比较丑陋，但是很有效的方法——贴身缠斗。
她像藤蔓般缠上了巨龙的身体。
塞弗洛斯疯狂地扭动、翻滚、甩动脖颈，试图把这个渺小却致命的人类甩下去。
它的爪子，不断抓向自己的周围，想要把艾维娜揪下来或至少逼退。
但艾维娜在它周围回移动，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每一次都险险避开致命的爪击。
下方的人群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巨龙在空中疯狂翻滚，时而爬升时而俯冲，时而侧身急转。
而那个白色的身影始终黏在它身上，像片甩不掉的羽毛。
艾维娜的衣服，那件原本得体的深蓝色长裙，在最初的袭击中就已经破损，之前艾维娜伸出翅膀的时候更是撑破了后背的衣服，此刻在激烈的缠斗中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布片飘落，露出下面洁白的皮肤和贴身的内衬，好在艾维娜和塞弗洛斯已经飞得够高了，人们根本已经看不到这外泄的春光。
艾维娜自己也完全没在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三件事上，保持贴近、寻找机会、造成伤害。
她手中的屠兽者一直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一次攻击留下的喉部伤口已经起到了作用，废掉了龙息。
现在她需要让巨龙失去飞行能力。
她调整位置，爬到了巨龙的背部，靠近翅膀根部的地方。
塞弗洛斯的翅膀宽大如船帆，翼膜是坚韧的深色皮革质，布满细密的血管网络。
艾维娜挥剑，屠兽者轻易地划开翼膜，撕出一道数尺长的口子。
但巨龙没有坠落。
甚至飞行姿态都没有明显受影响，它痛得嘶吼，但依然能拍打翅膀，依然在尝试爬升和加速。
巨龙的翅膀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飞行器官，事实上，想要带动巨龙这种体重的庞大生物飞起来，需要它的翅膀再扩大三倍还多，这样的翅膀看起来只会非常畸形。
巨龙的翅膀是魔法器官的一部分，调动大气中的魔法之风辅助飞行。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龙翅膀残破不堪依然能翱翔天际，真正让它们飞起来的，是魔法，而不是单纯的物理。
所以破坏翼膜效果有限。
她需要攻击更关键的东西。
翅膀的骨架。
那些粗大如梁柱的骨骼，从肩胛骨延伸而出，支撑着整个翼膜结构。它们比翼膜坚韧得多，甚至比大多数金属更坚硬，但它们是实实在在的物理结构。
如果骨架受损，即使魔法还能提供部分升力，巨龙的飞行能力也会大打折扣。
艾维娜再次挥剑。
这次的目标是左侧翅膀的主骨，从肩部延伸出来的第一根大骨。
屠兽者的剑刃砍在暗红色的骨质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火花四溅，一道深刻的斩痕出现在骨头上，但没断。
塞弗洛斯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惨叫，它猛地向左侧翻滚，几乎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试图用这个动作把背上的艾维娜甩下去。
同时，它用右爪狠狠抓向自己的左背，这是拼尽全力的攻击，哪怕会伤到自己也要把那个该死的人类弄下来。
艾维娜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
她在空中翻滚，双翼急振稳住身形，然后在巨龙完成翻滚、背部重新朝上的瞬间，又落回了原来的位置，正好避开那记狠厉的爪击。
她再次举起屠兽者。
第二次斩击，落在第一次斩痕的同一位置。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即使在下方的地面上都能隐约听到。
塞弗洛斯的左翼猛地抽搐，拍打动作变得不协调，飞行姿态开始倾斜。
它知道不能再等了。
巨龙放弃了所有战术，开始全力俯冲，想用速度和高度差摆脱追兵。它收拢双翼，身体如陨石般砸向地面，方向正是巴尔城区。
艾维娜的脸色变了。
如果让这头受伤发狂的巨龙坠入居民区，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现在就把它打下来，而且必须调整坠落的地点。
她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在巨龙俯冲到最低点、准备重新拉起的瞬间，艾维娜继续攻击翅膀骨架，随着第三次挥舞屠兽者砍向同一个位置，塞弗洛斯的翅膀骨架终于被砍入一半，里面的血管与神经都被砍伤，翅膀耷拉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塞弗洛斯的身体出现僵直。
它还在俯冲，但所有的肌肉控制都在那一刹那中断，翅膀停止拍打，脖颈僵硬，四肢抽搐。
巨龙像块石头般继续下坠，忍住了疼痛的它试图调整动作，但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