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战士的手按在了腰间,不是去拿武器,而是按住了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物体,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巴伦德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警惕。
艾维娜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手按在了屠兽者的剑柄上。
剑鞘中的符文之牙发出微弱的嗡鸣。
显然,两把传奇武器都在向各自的主人示警。
下一秒,天花板塌了。
彩绘玻璃窗爆裂成千万片晶亮的碎片,石砌的墙壁向内凹陷、龟裂、然后崩解。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裹挟着碎石、灰尘和狂风冲进房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赛弗洛斯。
艾维娜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向左猛扑,同时右手伸出,抓住了巴伦德的肩甲。
矮人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提起。
巴伦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因为艾维娜这个不尊重他的动作而愤怒,还是应该为艾维娜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领主却拥有这么大的力量而震惊。
要知道,他本人有两百斤重,身上的半身铠甲加上腰间的巨斧有三百斤重。
艾维娜居然像提溜小孩一样单手把他就这么提、起、来、了!
她带着他撞向房门那侧,在接触的瞬间用肩膀顶开了房间门,滚进了后面的走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他们刚滚进走廊,龙息就灌满了房间。
这是塞弗洛斯成名的龙息,正是它最强的武器。
液态的白炽的龙息,温度足以瞬间汽化钢铁。
它从赛弗洛斯的喉咙中喷出,填满整个空间,舔舐过墙壁、地板、天花板、家具、还有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
艾维娜听到了短促的惨叫。两个,或许三个。
是城堡的仆人,刚才在房间里或者附近侍立,准备添茶或更换烛台。
声音只持续了半秒,就像被掐灭的烛火。
她的思维都因此停滞了一瞬间。
某种炽热的东西在胸腔里凝结。
走廊里烟尘弥漫。
艾维娜松开巴伦德,矮人战士踉跄着站稳,第一反应是摸向背后的布包。他咳嗽着,挥开面前的灰尘,然后看向艾维娜。
女领主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金发上沾满了石灰和碎屑,深蓝色的长裙被划破了几处,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但她看起来没受伤,只是······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巴伦德正要开口,艾维娜已经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个被撞开的大洞——曾经是会客厅的墙壁,现在是一个巨大的开口。
房间里,赛弗洛斯正在收回头颅。
巨龙撞进塔楼后,前半身卡在了破洞里,后半身还悬在外面,它晃了晃脑袋,甩掉头上的碎石,琥珀色的竖瞳扫视着变成熔炉的房间。
没看到矮人,只看到几具焦黑的、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残骸,还有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器皿。
它有点失望,但不多。
矮人肯定还活着,那种气息没消失。
而且······它感觉到了,就在旁边。
赛弗洛斯扭动身体,将前肢搭在破洞边缘,想要把自己拔出来。
就在这时,它听到了一个声音。
矮人语。
愤怒的、战意沸腾的矮人语。
“古老的仇恨将在此清算!”
巴伦德从走廊的烟雾中走出。他已经撕开了布包,露出了里面的武器,一把双刃巨斧,斧面宽如盾牌,斧刃呈现出暗红色的金属光泽,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矮人符文。
斧柄是某种黑色木材,但握柄处包裹着龙鳞。
暗红色的、与赛弗洛斯刚刚吞噬的护腕同源的龙鳞。
碎脊者。
用斯卡拉扎克脊椎锻造的传说武器。
赛弗洛斯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就是它。
父亲的气息,父亲的骨头,被锻造成矮人的武器,被仇敌握在手中。
愤怒如火山爆发。
它发出可怕的龙吼。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巴伦德没有退缩。
矮人战士双手握斧,双腿分开,摆出防御姿态。
他身后,另外四名矮人战士也从烟雾中出现,手持战锤和盾牌,围成一圈。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死战。
巴伦德是个优秀的矮人战士,他将来或许能成为一个传奇,但是现在他还不是,即便有伙伴助战,他也很难击败塞弗洛斯。
他和战友们此刻心里都充斥着悲壮豪迈之情。
“矮人。”赛弗洛斯用矮人语说,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如雷鸣,“我会将你的尸骨丢回卡拉克·卡德林,你的武器也将变成我变强的资粮!”
这是宣战,也是宣言。
赛弗洛斯觉得胜券在握,五个矮人,在一个半封闭空间里,面对一条巨龙?
哪怕他们拿着传说武器,也只是让死亡来得更壮烈些罢了。
它会赢的。
夺回遗骨,吞噬力量,然后离开。
计划完美。
但就在这时,另一股气息让它停下了动作。
那气息像极地的寒风,像深海的暗流,像刀刃贴着喉咙的触感。
赛弗洛斯转动眼珠,看向气息的来源。
艾维娜。
女领主从烟雾中缓缓走出。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灰烬上没有发出声音,金发凌乱,长裙破损,脸上和手上沾着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
紫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像两簇被囚禁的太阳,以前艾维娜的眼瞳确实会在充斥西格玛力量的时候冒金光,但现在的金色烈焰似乎预示着她的力量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背后,一对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
一对骨质的翼架刺破衣物,然后是半透明的翼膜,最后是覆盖其上的洁白如雪的羽毛。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带着某种神圣与亵渎交织的诡异美感。
最让赛弗洛斯感到不安的,是她手中的剑。
屠兽者已经出鞘。
秘银锻造的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那些古老的符文此刻明亮如星辰,不是因为魔力灌注,而是因为······共鸣。
与持剑者的愤怒共鸣。
艾维娜抬起眼,看向赛弗洛斯。
那一瞬间,巨龙感觉到了。
让它胆寒的杀气······
一瞬间,塞弗洛斯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斯卡拉扎克还有龙群之父卡尔扎拉诺斯。
像凡人站在悬崖边俯瞰深渊,像猎物被掠食者的阴影完全笼罩,像飞蛾看见火焰时本能地知道那是终结。
那是生物链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是掠食者遇见天敌时的本能战栗。
赛弗洛斯的喉咙熄火了。
它想动,想后退,想飞走。
但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被魔法束缚,而是被更原始的东西钉在原地恐惧。
它不想承认恐惧,但此刻它无法否认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
艾维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每个音节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虽然好像你是来找矮人的麻烦的,和我关系不大······”
她顿了顿,屠兽者的剑尖微微抬起,指向赛弗洛斯。
“······但是。”
金色的火焰在她瞳孔中暴涨。
“准备好为冒犯巴尔而付出代价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巴伦德和矮人战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向艾维娜,看向那个平时温和有礼,善于治理,笑容好像能融化冰雪的女领主,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
赛弗洛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它想咆哮,想吐息,想用龙威反击,但所有的冲动都被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压了回去。
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
它以为弗拉德就是希尔瓦尼亚唯一能处理它的人。
它以为艾维娜只是个有点实力的凡人领主,它以为自己的谨慎万无一失。
它以为只有那些古老的强大气息才能对它造成威胁。
但它忘了,当年的巨龙屠夫索林也才两百多岁。
赛弗洛斯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也许是威胁,也许是辩解,也许是求饶。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糊的咕噜声。
而在它开口之前,艾维娜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