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他们有意见也没办法，艾维娜的父亲可是希尔瓦尼亚选帝侯弗拉德，更别说在他们看来，艾维娜未来是要继承选帝侯之位的，他们不可能得罪自己未来的老大。
而巴尔，也确实需要这些人口。
两次领土扩张让巴尔的可用土地面积增加了近一倍。
现在巴尔有更多地方要开发了。
城市规划已经进行了相应调整。原本就狭长的城区现在更加狭长了——建筑沿着达斯克河岸向斯提尔河方向延伸，新的码头、仓库、工坊和住宅区如藤蔓般生长。
原先的城墙已经无法容纳所有人口，新的外城区正在建设中，更外围的防御工事也在规划中。
在斯提尔河南岸，那片从斯提尔领交易来的丘陵地区，开发也在进行。
新建的要塞“天使之城”已经彻底完工，它扼守着从斯提尔领进入巴尔的关键通道。
要塞后方的丘陵和小片平原上，出现了第一批定居点——最初只是伐木工和采石工的临时营地，但现在已经开始搭建永久性建筑。
再过一两年，这些定居点就会变成正式的村庄，开垦出农田，吸引更多移民。
所有这些扩张和建设，都需要人口。
所以那些穿越森林抵达巴尔的希尔瓦尼亚人，不仅不是负担，反而是宝贵的资源。
他们补充了劳动力，扩大了消费市场，增强了城市的生命力。
而他们前来巴尔的最大障碍——那片被称为饥饿森林的横亘在希尔瓦尼亚西北部与巴尔之间的危险林地——如今危险度已经大大降低。
因为森林里最大的威胁，阿卡娜和她的眷属们，已经向艾维娜宣誓效忠。
这并不意味着森林变得完全安全，那里仍有游荡的野生亡灵、危险的魔法植物和变异生物。
穿越森林依然需要勇气和准备，但不再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冒险。
这对希尔瓦尼亚的移民潮来说，已经足够了。
巴尔的扩张、移民的涌入、乃至对周边资源的整合，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进行。
其他的希尔瓦尼亚领主们偶尔会发发牢骚，但不会真正阻挠。
有些人甚至会主动将一些“难以管理”的领民“推荐”去巴尔，换取巴尔商会的商业优惠或技术支持。
这一切，艾维娜都心知肚明。
此刻，她坐在城堡议事厅的长桌前，面前摊开一幅巨大的巴尔及周边地区地图。
地图是新的，由努恩工程师行会的最新测绘技术绘制，比例精确，地形详尽。
她的手指划过斯提尔河。
这条河是巴尔的生命线——它连接着帝国腹地，让巴尔的商品可以直达帝国河网的任何地方。
但它也是一道天然屏障，将巴尔与北岸新获得的森林地带隔开。
“未来，”艾维娜低声自语，“应该在这里兴建一座大桥，或者说水坝一样的要塞······”
她的指尖停在斯提尔河一处相对狭窄的河段。
那里两岸地势较高，河床岩石坚固，是修建水坝的理想位置。
在这里建造桥梁，连通南北两岸。
桥头设置要塞，控制河道。巴尔城可以从南岸延伸过来，与这座河上关口连成一片。
这个构想在她脑海中已经酝酿了数月。
她承认，灵感部分来自另一个世界。
博德之门。
她现在设计的正是飞龙关。
但在这个世界，在斯提尔河上建造这样一座复合型工程，无论从军事、经济还是政治角度，都有巨大价值。
军事上，它将彻底控制斯提尔河航道，让巴尔成为进出希尔瓦尼亚水道的唯一钥匙。
经济上，水力可以驱动工坊，桥梁可以征收通行税，要塞可以保护商队。
政治上，这样一座宏伟建筑本身就是权力的象征，足以让任何路过的人印象深刻。
但这一切，都还很遥远。
因为钱。
巴尔恢复得很快，但重建和扩张已经耗尽了市政储备。
玛丽恩堡保卫战后，艾维娜又投入巨资收买人心、收购玛丽恩堡的资产和地皮——那些投资未来会有回报，但现在，现金流紧张。
就连富可敌国的巴尔商会，也在连续的大笔支出后，需要时间回血。
兴建一座横跨斯提尔河的大型水坝兼桥梁要塞？
初步估算，造价至少需要八十万金克朗，工期可能长达五年。
这还不包括配套的道路、码头、防御工事和移民安置。
巴尔目前掏不出这么多钱。
即使掏得出，也需要更谨慎的财政规划。
而且，技术层面也有挑战。
努恩工程师行会或许能设计这样的工程，但他们的经验更多在火炮、城堡和城市排水系统上。
大型水坝？尤其是还要兼顾军事功能的复合体？这可能需要矮人的力量。
不过和矮人打交道啊······
矮人收费昂贵，工期固执，而且对工作环境要求苛刻。
更麻烦的是政治因素：白银尖顶事件后，矮人与吸血鬼的关系几乎降到冰点。
虽然艾维娜通过巴尔商会与一些矮人商团建立了贸易关系，但要让矮人大师前来希尔瓦尼亚工作？那需要外交突破。
艾维娜摇摇头，暂时将这些远虑搁置。
她将目光投向地图上斯提尔河北岸的那片森林——那片从塔拉贝克领赢得的土地。
森林没有正式名称，塔拉贝克人只含糊地称之为“北岸林区”。
但现在，它是巴尔的领土了。
这片森林很干净。
千年来，塔尔教会的塔尔祭司和塔拉贝克领人们一直维护着它，定期清除混沌污染，驱赶野兽人和绿皮。
即使在这远离塔拉贝克核心区的边境地带，森林里也没有成规模的威胁。
这意味着艾维娜可以直接移民过去，开垦林间空地，建立村庄，而不需要先进行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当然，失去了塔尔教会的持续维护，这片森林可能会逐渐野化。
混沌能量可能渗透，野兽可能变异，绿皮孢子可能落地生根。
但那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事了。
而且现在，艾维娜手头正好有一批擅长维护森林的“专家”。
木精灵。
虽然莉蕾雅带来的八百名精灵在风格上更接近高等精灵——他们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有正规军的作派——但本质上，他们仍然是木精灵。每一个精灵都是天生的森林之子，懂得识别植物的健康状态，感知混沌的污染，清除危险的生物。把他们安置在这片森林里，他们自己就会开始“打理”环境。
事实上，精灵们对这片临时驻地非常满意。
在来巴尔之前，他们听说过希尔瓦尼亚的恐怖传闻：被死亡之风永久笼罩的土地，地下有次元石污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他们甚至做好了在“恶劣环境”中长期驻扎的心理准备。
结果抵达后发现，分配给他们的是一片健康的、干净的森林。
虽然比不上劳伦洛伦那种被爱莎祝福的圣洁之地，但树木挺拔，水源清澈，野生动物丰富，混沌污染几乎检测不到。
这对精灵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艾维娜在精灵抵达后的第二天亲自去了一趟北岸营地。
她看到精灵士兵们已经在搭建更永久的居所——不是粗糙的木棚，而是精巧的树屋和地面营地结合的建筑。
他们在清理林间空地时极其小心，只移除必要的树木，保留灌木和地被植物。
有些精灵已经开始在营地周围种植劳伦洛伦带来的特殊植物种子，那些植物有净化土壤、驱赶害虫的效果。
莉蕾雅向她汇报了初步安排：精灵们将把这片森林作为在巴尔的“家园”来经营。
他们会巡逻周边区域，清除任何发现的威胁；会维护森林生态，防止混沌侵蚀；还会在森林边缘开辟训练场和靶场，保持战备状态。
作为交换，艾维娜需要提供一些基本物资：食物（精灵对粮食需求不高，但需要新鲜蔬果和特定食材）、工具、以及必要时的人力支援。
此外，双方约定，精灵部队的指挥权在莉蕾雅手中，但巴尔有权在“涉及巴尔安全的重要事务”上请求军事协助——具体条款还需要细化，但大方向已经确定。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从北岸营地返回后，艾维娜乘船渡过斯提尔河，回到南岸的巴尔城。
尽管这次离开只有一个多月，尽管阿西瓦和阿卡娜已经合作处理了大部分日常事务，但领主的工作依然堆积如山。
市政厅的文书等待批复：新移民的安置方案、扩建码头的预算审核、公共学校师资的招聘、下水道系统的检修计划······
军事报告需要审阅：巴尔守备队的训练进展、新获得领土的巡逻安排、与精灵部队的协同演练方案······
商会事务需要决策：新贸易路线的风险评估、玛丽恩堡资产的管理汇报、与震旦商队的下一轮谈判准备······
还有外交信件：艾维领德瓦尔皇帝的祝贺信、瑞克领海因里希皇帝的“友好问候”、努恩工程师行会的合作邀约、乃至劳伦洛伦森林阿拉瑟尔领主的后续协议草案······
艾维娜坐在书桌前，点亮魔法灯。
窗外，巴尔城的灯火渐次亮起，码头区传来晚归船只的汽笛声，酒馆里飘出隐约的歌声。
这座城市在她离开的短暂时间里依然运转良好，但只有坐回这个位置，她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重量——领主的重量，规划者的重量，无数人依赖其决策的重量。
她拿起第一份文书，开始工作。
夜晚还很长。
而巴尔，以及它的未来，就在这灯光下、笔尖下、一个个冷静的决策中，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