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更多生命力的渴求。
它需要吞噬,需要将其他生物的生命力纳入自己体内,来维持这具不断增殖的躯壳。
同时,它也需要分享慈父的恩典——将纳垢的瘟疫传播出去,让更多生灵感受慈父的“慈爱”。
这就是混沌赐福的强迫性循环,你祈求力量,邪神给予你力量,但这种力量本身会制造新的需求,迫使你祈求更多,最终让你彻底沦为邪神的傀儡,永世不得解脱。
兽王匍匐在万魔岩前,它那颗被混沌腐蚀但尚存一丝本能的大脑,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它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它再也回不去了。
它不再是那个统御数万野兽人、在森林中肆意猎杀的兽王,而是一头臃肿、缓慢、需要不断吞噬生命力来维持存在的纳垢造物。
它必须侍奉纳垢,传播瘟疫,否则体内的赐福就会反噬,让它在这具变异的躯壳中痛苦腐烂。
远处传来野兽人的低吼。
那是它麾下仅存的几个战帮——那些真正忠诚于它或者说忠诚于它的力量的核心部属。
那支几万野兽人的大军是十几个野兽人战帮拼凑而成的,它真正统御的只有几个强大野兽人战帮,另外的十多个野兽人战帮是在它的蛊惑以及对战利品的许诺下,才临时加入的。
这场战争的不顺利,尤其是最后都没能攻入卡隆堡掠夺并且杀戮和献祭的事实,让这些战帮已经脱离了它的麾下。
哪怕如今被纳垢更进一步赐福的兽王,想要通过战争或者说服的方法重新整合大军,都需要时间。
但它现在这副模样······
兽王挣扎着站起身,臃肿的身体摇晃着,差点再次摔倒。
它低头看向自己变异的前肢——那已经不能称为“手”了,而是两团长满瘤状物和口器的肉块。
这样的身体,还能战斗吗?
仿佛在回应它的疑问,万魔岩再次涌动。
一股更加浓郁的黄绿色雾气喷涌而出,直接灌入它的口鼻,兽王剧烈地咳嗽,但下一刻,它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在体内滋生。
痛苦再一次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肿胀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它身上的脓疮开始破裂,喷射出粘稠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传染性的脓液。
那些脓液落在地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落在周围的树木上,树木瞬间枯萎,然后以扭曲的方式重新生长,变成病态的黄绿色。
瘟疫光环。
纳垢赐予了它新的能力——它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瘟疫源,任何靠近它的生物都会被疾病侵蚀。
在战场上,它甚至不需要直接攻击,只需要靠近,敌人的战斗力就会在咳嗽、发烧和皮肤溃烂中瓦解。
兽王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是的,它还能战斗,只是战斗的方式变了。
它不再需要敏捷和力量,只需要前进,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前进,用瘟疫吞噬一切。
但还不够。
它需要更多赐福,需要更强大的生命力,需要一具能够承载瘟疫和变异、同时还能保持基本行动能力的身体。
它再次向万魔岩匍匐,用那已经不成语调的嘶吼继续祈求。
慈父回应了这位贪得无厌的信徒。
整块次元石开始发光,紫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腐化森林。
地下的树根开始蠕动,像活物般缠绕上兽王的身体,那些腐烂的、带有纳垢赐福的树根刺入它的皮肤,与它的血管和神经连接。
兽王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嚎叫中混杂着狂喜——它感觉到森林的力量正在注入体内,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腐化之地正在融为一体。
当过程结束时,兽王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野兽人了。
它的下半身与树根纠缠在一起,几乎无法区分哪里是肉体,哪里是植物。
它的背部生出了巨大的、由木头和血肉混合而成的瘤状结构,像是某种畸形的驼峰。
皮肤表面布满了木质的纹路和不断渗出的脓液,树木化作了它的腿,支撑着它站了起来。
现在的它,是一头高达十八尺的、半植物半血肉的纳垢巨兽。
移动缓慢,但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攻击笨拙,但周身环绕的瘟疫光环足以让任何活物在数分钟内病倒腐烂;防御脆弱?
不,纳垢的赐福给予了它惊人的再生能力,除非被彻底净化或斩首,否则任何伤口都会在脓液和新生肉芽中迅速愈合。
兽王——或许现在该称它为“瘟疫兽王”——用它那只完好的眼睛(另一只眼窝里已经长出了三颗不断转动的复眼)望向东方。
那里是卡隆堡的方向,是人类聚集地的方向。
复仇的渴望在它心中燃烧。
但它残存的理智告诉它,现在不行。
它需要时间适应这具新的身体,需要进一步巩固与万魔岩的连接,需要重新整合溃散的野兽人战帮,那些在森林中挣扎求生的野兽人,如果向它们展示永不凋零的生命力、对痛苦免疫的肉体、以及传播瘟疫带来的扭曲快感······它们会皈依的。
是的,它会重建大军,一支信仰纳垢、不畏伤痛、用瘟疫作为武器的野兽人大军。
届时,它将再次走出森林,不是盲目的劫掠,而是有目的的毁灭。卡隆堡将是第一个目标,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劳伦洛伦森林那些高傲的精灵,那些用箭矢伤害它的长耳朵,也将付出代价。
瘟疫兽王发出一声悠长的、混杂着树根摩擦和脓液冒泡声的咆哮。
周围的野兽人战帮应声跪倒,向它们的新首领致敬。
而在远处,森林的阴影中,一名精灵巡林客正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是阿拉瑟尔派出的另一组侦查小队成员,任务是确认兽王的生死。他亲眼目睹了万魔岩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亵渎的转化过程。
精灵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返回劳伦洛伦,将这个可怕的消息带回去。
但他更知道,现在任何微小的动静都可能暴露自己——那头怪物虽然看起来笨拙,但它与森林的连接意味着它可能感知到一切异常。
巡林客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避开枯枝和落叶,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才退出足够的距离。
然后,他转身,像受惊的鹿一样在森林中狂奔。
他必须活着回去。
必须告诉领主,兽王没有死。
它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
利爪海,精灵舰队
长船在宽阔的河面上平稳航行。精灵水手们几乎不需要过多操控,船只仿佛自己有生命般寻找着最佳航道。
八百名士兵大部分待在船舱内,只有少数在甲板上警戒。
他们的纪律令人惊叹——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像雕塑般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艾维娜站在首船的船头,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水面。
他们已经离开了劳伦洛伦森林的范围,进入了利爪海的外围水域。再往前,就是帝国错综复杂的河道网络,之后将顺流南下,直抵希尔瓦尼亚。
弗拉德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很多事。”艾维娜轻声说,“卡隆堡的重建,与精灵的协议,还有······回去后该怎么应对托德布林格家族。”
“托德布林格的问题,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弗拉德说,声音平静如常,“关键在于,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们发难,而要主动制造既成事实。”
艾维娜转头看向父亲:“既成事实?”
“屠兽者已经在希尔瓦尼亚,被‘合法继承’——这是我们要对外宣称的叙事。”弗拉德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而你,作为屠兽者的持有者,在卡隆堡保卫战中的表现有目共睹,我们可以将你塑造成‘德拉肯瓦尔德遗产的捍卫者’,甚至······是米登领的恩人。”
“但卢卡斯·托德布林格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他不需要接受,他只需要无法公开反驳。”弗拉德说,“别忘了,他此刻正在西边追击诺斯卡人,短期内无法返回米登海姆,而等他回来时,我们已经回到希尔瓦尼亚,精灵的舰队已经返航,屠兽者已经在我们的宝库中。
届时,他若想强夺,就是公然攻击帝国选帝侯,违背帝国和教会认可的继承权;他若想谈判,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
艾维娜思索着父亲的话。
确实,和之前相反,有了精灵的帮助之后,时间反而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卢卡斯的主力部队在外,米登海姆的留守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等他们回到希尔瓦尼亚,依托本土防御,加上与精灵的盟约作为外交筹码,托德布林格家族确实很难采取强硬手段。
“但这样会埋下仇恨的种子。”她说,“托德布林格家族不会忘记这件事。”
“政治本就是仇恨与利益的交织。”弗拉德淡淡道,“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了符文之牙,巩固了希尔瓦尼亚的地位,还获得了劳伦洛伦的友谊,相比之下,托德布林格的敌意······反而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艾维娜:“除非你认为,我们应该把屠兽者还给米登领?”
“不。”艾维娜立刻摇头,“这把剑认可了我,它是我们计划的关键。我只是······”她叹了口气,“只是不喜欢这种算计的感觉。”
弗拉德有些无奈:“艾维娜,你是个善良的人,这很好。但统治从来不只是善良,你需要学会在必要的时候冷酷,在恰当的时机算计,否则,你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
艾维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
她望向远方。
水天一色,阳光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舰队正驶向帝国的腹地,驶向未知的挑战,也驶向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船尾,莉蕾雅正在检查航海图。这位精灵指挥官几乎不说话,但她的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艾维娜能感觉到,莉蕾雅对她和弗拉德保持着一种谨慎的尊重。
“莉蕾雅队长,”艾维娜走到她身边,“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入帝国河道?”
精灵女骑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
“三天后抵达瑞克河口,之后转入帝国的河道网络,如果一切顺利,十天内可以进入希尔瓦尼亚的领河。”她的声音依旧简洁,“前提是,没有拦截。”
“拦截?”
“米登领的水军。”莉蕾雅说,“虽然阿拉瑟尔大人认为他们不敢攻击精灵舰队,但人类······有时候会做出愚蠢的决定。”
艾维娜皱了皱眉。
如果托德布林格家族在河道上布置拦截,虽然不至于攻击精灵船只,但完全可以以“检查”、“询问”的名义拖延时间,等待卢卡斯的主力返回。
“我们有应对方案吗?”
莉蕾雅指了指船舷两侧。
“每艘船都配备了精灵长弓手。如果人类船只试图靠近或阻拦,箭矢会落在他们甲板前三十尺处作为警告,如果警告无效······”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艾维娜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帝国水军的船只试图拦截,然后八百名精灵弓箭手同时拉弓,箭雨如蝗······
那绝对会演变成外交事件,甚至可能引发军事冲突。
“希望不会到那一步。”她低声说。
莉蕾雅看了她一眼,但精灵女骑士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研究她的航海图。
艾维娜走回船头,心情有些沉重。
她突然意识到,返回希尔瓦尼亚的路,可能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屠兽者在剑鞘中传来温暖的共鸣,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太阳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金红色,舰队在利爪海上划出八道笔直的航迹,向着南方,向着家园,向着等待他们的挑战,坚定不移地前进。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深处,一场黑暗的新生正在发酵。
瘟疫兽王与万魔岩的连接日益加深,纳垢的赐福在它体内不断增殖,溃散的野兽人战帮开始被瘟疫和永生的许诺吸引,逐渐向万魔岩聚集。
卡隆堡的幸存者们庆祝着劫后余生,德拉科男爵开始着手重建工作,所有人都相信兽王已死,威胁已经解除。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这一切,艾维娜要等到很久以后才会知晓······
现在,她只是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航路,思考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低语——那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是战锤世界永恒不变的旋律。
战争、阴谋、牺牲,以及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的、渺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