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这里的树木被精心修剪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观景长廊，前方，劳伦洛伦森林向远方延伸，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如同翡翠的海洋。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山脉的轮廓，以及一条蜿蜒如银带的河流。
“那条河通向利爪海。”阿拉瑟尔指着河流说，“也是你们回去的路。”
他转身面对艾维娜和弗拉德，表情变得正式。
“关于护送你们返回希尔瓦尼亚的方案，我和弗拉德阁下已经初步谈妥，但现在，我想让你们亲眼看看，我们将要派出的是怎样的力量。”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森林中响起了号角声——不是昨晚听到的那种狩猎号角，而是更低沉、更庄重的军号。
然后，精灵军队从森林中现身。
四支队伍，每支两百人，总共八百名精灵战士，他们的装束让艾维娜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她之前见过的木精灵军队——那些穿着树叶伪装、装备各异的林地守卫或狂野骑兵。
这些士兵的装备完全制式化，接近高等精灵的风格，但又有劳伦洛伦的特色。
银白色的全身板甲，表面雕刻着藤蔓和星辰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头盔是全覆盖式的，只露出眼睛的缝隙，盔缨是深绿色的羽毛。
每个士兵左手持鸢形盾——盾面绘制着劳伦洛伦的徽记：一棵橡树被新月环绕。
右手持长矛，矛尖闪烁着魔法附魔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背上的长弓，那不是木精灵常用的、弧度较大的狩猎弓，而是更接近高等精灵军队使用的战争长弓，长度几乎与士兵的身高等同，弓身用某种深色的木材和金属复合制成，弓弦紧绷如刀刃。
“艾尼尔的常备军。”阿拉瑟尔的声音里带着自豪，“与阿斯莱不同，我们保留了精灵黄金时代的军事传统，这些士兵服役超过五十年，每个都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同时也是熟练的矛阵战士。”
艾维娜被深深震撼了。
这支军队的装备之精良，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人类部队——包括瑞克领的皇帝亲卫。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纪律。
八百名精灵，列成四个完美的方阵，横平竖直，纹丝不动。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听不到呼吸声，只有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以及那股凝练如实质的肃杀之气。
“他们会作为你们的护送部队。”阿拉瑟尔说，“从劳伦洛伦的港口登船，沿利爪海进入帝国河道网络，最终抵达希尔瓦尼亚，米登领的水军······应该不敢拦截一支精灵舰队。”
弗拉德的眼睛微微眯起，艾维娜能看出，父亲也被这支军队的质量震惊了。
“这样的士兵，”弗拉德缓缓开口，“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财富，您确定要派他们远赴希尔瓦尼亚？”
“协议中有条款。”阿拉瑟尔说，“他们的指挥官——莉蕾雅，你们认识——有权在伤亡达到一定程度时，自主决定撤退，无需征求你们同意。
而且，你们不得将这些士兵当作消耗品使用，要尽可能保全他们的生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换，希尔瓦尼亚需要派遣两名高阶亡灵法师常驻劳伦洛伦，服从我的命令，精灵会保障他们的安全。”
艾维娜立刻明白了这个交换的巧妙之处。
对精灵来说，士兵的生命太过珍贵。
每次战斗，他们追求的都是在最小伤亡下取得最大战果。
所以昨天袭击野兽人，他们采用一击脱离的战术，靠精准的箭术和机动性杀伤敌人，自己只损失了十几人。
但如果战争进入僵持阶段呢？如果需要坚守阵地，需要肉搏，需要承受伤亡呢？
这就是亡灵法师的价值。
两个高阶吸血鬼，每个人都能轻易召唤并维持两千以上的僵尸和骷髅。
这正是死不起人的劳伦洛伦森林精灵们迫切需要的廉价前排炮灰。
某种意义上比人类盟友好用的多。
艾尼尔们对自己的部队的质量很自信，他们有信心在短时间造成大量杀伤。
这次阿拉瑟尔以几乎十几个精灵的死伤就击退了几万野兽人的军事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战争持续时间一长，如果用他们自己的士兵来和敌人肉搏并维持战线，损失就会承受不住。
这次在人类的地盘袭击野兽人，可以一击脱离，并且且战且退放风筝可以控制战损，但是如果敌人前来攻击劳伦洛伦森林或者需要主动进攻敌人的营地，总归是需要前排士兵维持战线的。
而僵尸和骷髅兵作为填线炮灰的好处就是，精灵的狂野骑兵可以直接从僵尸还有骷髅兵后面冲锋，连带着这些炮灰和敌人一起毁灭；弓箭手们也不需要注意避免误伤。
这些不死生物是完美的炮灰——比人类更加完美，如果是人类还需要考虑不要误伤。
这解决了精灵最大的痛点：他们质量极高，但数量太少，承受不起消耗战。
而对希尔瓦尼亚来说呢？八百名精灵士兵的战斗力，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这些身经百战、装备精良、射术通神的战士，在战场上就是移动的死亡之雨。
米登领没法封锁河道不让他们离开，更不敢冒着和精灵交恶的风险采取强硬措施。
从之前德拉科的态度，还有阿拉瑟尔自述的在他之前寻求和人类合作的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不难发现。
因为八百年前被艾尼尔狠揍过的经历，米登领人多少有点心理上的畏惧。
“这是个双赢的安排。”弗拉德最终说，“我同意。”
阿拉瑟尔笑了。“那么，细节可以慢慢敲定，现在······你们想在劳伦洛伦多留几天吗？有些合作条款需要详细拟定，而且我相信伊瑟拉很乐意带艾维娜小姐多看看森林。”
艾维娜看向弗拉德。
父亲微微点头——他也认为多待几天有利，一方面，与精灵的关系需要巩固；另一方面，让米登领的各方势力多等几天，也许会让某些人露出破绽。
“我很乐意。”艾维娜说，转向伊瑟拉，“如果不会太打扰的话。”
“绝对不会。”伊瑟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有很多想给你看的东西——温室花园、星象台、还有北坡的瀑布······”
阿拉瑟尔无奈地摇头，但眼神温柔，“那就三天，三天后，舰队再出发。”
他走向那些列队的精灵士兵，开始检阅。
艾维娜和伊瑟拉留在原地，看着阳光下那一片银白色的盔甲海洋。
“你知道吗，”伊瑟拉轻声说，“阿拉瑟尔很少这么信任外人，不过精灵需要长久的盟友，而不是朝生暮死的合作伙伴。”
艾维娜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会努力的，让这份盟约，真正长久。”
劳伦洛伦森林静默地见证着这一切——一场跨越种族、跨越生死的联盟，正在这里萌芽。
而在不远处的河边，精灵的船只已经开始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