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城墙外那片逐渐恢复宁静的森林。
晨光中,德拉肯瓦尔德的轮廓依然阴森,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减弱——野兽人大军正在撤退,这是斥候确认的消息。
“很冒险。”弗拉德最终说,“兽王能在森林深处统御数万野兽人,本身实力必然远超普通的大角兽以及普通你的兽王,就算你有屠兽者的克制,正面强攻也胜算不大。
别忘了之前对付达克的时候要不是魔剑爱丽娜你都差点翻车了,这头兽王只会比达克更恐怖”
“但木精灵会帮忙。”艾维娜说。她已经从德拉科那里得知了森林中发生的事。
木精灵的两次奇袭,林地领主击伤兽王,迫使野兽人最终撤退。
“他们对兽王的杀意比我们更强烈,如果我们联手······”
野兽人某种程度上可以称得上木精灵的宿敌,因为木精灵的诞生就是杜尔苏和永恒女王的约定,要从混沌势力的手中保护魔法森林和时代橡树。
“精灵不可信。”弗拉德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冷意,“劳伦洛伦的木精灵或许比艾索洛伦的同胞稍微开明一点,但他们的本质没变,视所有非精灵为低等生物,将森林视为私产。
与人类合作?那只是暂时的利益一致,一旦兽王倒下,他们的箭头随时可能转向我们。”
艾维娜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战锤世界的精灵——无论是高等精灵、黑暗精灵还是木精灵——骨子里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种族优越感。
木精灵或许不像高等精灵那样热衷于干涉外界,也不像黑暗精灵那样以折磨其他种族为乐,但他们保护森林的手段同样冷酷无情。
任何被他们视为威胁的存在,无论是野兽人、绿皮还是人类,都会遭到无差别的猎杀。
“但德拉科认为这是机会。”艾维娜说,“兽王受伤,野兽人溃退,如果我们能趁此机会深入森林,一举斩首······”
“那卡隆堡就真的安全了。”弗拉德接上她的话,“至少十年内,德拉肯瓦尔德森林不会再出现能统合所有兽群的大威胁,德拉科可以巩固统治,甚至可以开始筹划收复一些沦陷的村庄和哨站——这是他的政治资本。”
艾维娜听出了言外之意:“你不赞成?”
“我不赞成的是时机。”弗拉德看向女儿,深红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你的身体刚恢复,屠兽者还没有完全认可你,我们对森林深处的情报几乎为零,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深入,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木精灵和运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获得符文之牙,巩固希尔瓦尼亚的政治地位,斩首兽王是卡隆堡的需求,不是我们的。”
这话说得很实际,甚至有些冷酷。
但艾维娜知道父亲是对的。他们是希尔瓦尼亚的统治者,首要考虑的是自己领地的利益。
帮卡隆堡守城,是为了换取安全离开的承诺和未来的政治友谊。
但深入森林追杀兽王?那已经超出了必要的范畴。
“可是······”艾维娜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什么呢?想说那些死在野兽人爪下的平民?想说那个在城墙上战至最后一刻的老兵?想说这座城市里每个人眼中那种混合着幸存喜悦和失去亲人的悲伤?
她是吸血鬼,是希尔瓦尼亚的领主,是卡斯坦因家族的继承人。
她不应该这么容易被人类的情绪感染。
但她是艾维娜·冯·邓肯。
那个在巴尔推行改革,试图让领地变得更好的领主,那个会为了几个偷窃的孩子准备食物的“好心女士”。
“再看看吧。”弗拉德看出了女儿的挣扎,语气稍微缓和,“如果木精灵真的提出邀请,我们可以见一见,听听他们怎么说,再做决定。”
艾维娜点点头,重新拿起一块肉干,就在这时,城墙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
骚动的源头是城门。
卡隆堡的主城门在战斗结束后一直紧闭,只留下一道侧门供士兵和后勤人员出入。
此刻,侧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头巨牡鹿。
高度超过八尺,肩宽体壮,鹿角分叉如王冠,在晨光中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鹿背上坐着一名骑手——纤细的身形,披着用树叶和藤蔓编织的轻甲,脸上涂着青绿色的油彩,让人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从身形曲线判断,是位女性。
木精灵。
守门的士兵们瞬间紧张起来。长戟端起,弩箭上弦,虽然没有人下令攻击,但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城墙上,更多的士兵探出头,手指扣在弓弦或扳机上。
木精灵女骑手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拉住了鹿缰,巨牡鹿温顺地停下脚步,前蹄轻轻刨地,然后,她抬起头,用清晰的、带着独特韵律的帝国语开口:
“奉林地领主阿拉瑟尔之命,邀请屠兽者的持有者,以及那位操控亡灵的法师,前往劳伦洛伦森林一会。”
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地传到城墙上每个人的耳中。
那语调里有种天然的优越感,不是刻意炫耀,而是根深蒂固的认知,精灵是更高等的存在,人类理应听从。
士兵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个年轻气盛的甚至骂出了声:“森林蛮子装什么高贵!”“滚回你们的树洞去!”
但女骑手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扫过城墙,最后定格在城门楼上——准确地说是定格在艾维娜身上。
那一刻,艾维娜感觉到了一种被锁定的锐利感,就像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她看到我了。”艾维娜低声说。
“精灵的视力比吸血鬼还好。”弗拉德平静地站起身,“走吧,去见见这位使者。”
两人走下城墙,来到侧门前。
德拉科男爵已经先一步赶到,他的脸色铁青,显然对木精灵的突然到访极为不满,但又不敢直接驱逐——木精灵刚刚帮了卡隆堡,这是事实。
“只有两位被邀请者可以进入森林。”女骑手看到艾维娜和弗拉德,直接跳过了与德拉科交流的环节,“坐骑可以带,但护卫不行,森林不欢迎太多两条腿的客人。”
德拉科忍不住开口:“这里是卡隆堡,不是森林。
你们······”
“人类领主。”女骑手第一次正眼看向德拉科,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你的城市能幸存,是因为我们袭击了野兽人的后方。”
德拉科的脸涨红了,但咬紧牙关没有发作。
他看向弗拉德,眼神里带着询问。
弗拉德微微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女骑手:“时间?”
“现在。”女骑手说,“领主大人不喜欢等待,如果你们想谈联手对付兽王的事,最好抓紧时间——野兽人正在向万魔岩集结,等它们完成休整,下一次进攻就不会这么容易打退了。”
艾维娜和弗拉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需要准备一下。”艾维娜说,“十分钟。”
女骑手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轻轻拍了拍巨牡鹿的脖颈,鹿乖巧地卧下,她就那么坐在鹿背上,闭目养神,完全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类士兵。
德拉科把两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太危险了,劳伦洛伦森林是木精灵的地盘,进去容易出来难,如果他们设下陷阱······”
“他们没必要。”弗拉德说,“如果木精灵想杀我们,刚才在战场上就可以动手——他们的箭矢可比野兽人准多了。”
“那也可能是想利用你们。”德拉科坚持道,“等你们帮他们杀了兽王,再翻脸不认人······”
“所以我们不会单独去。”艾维娜接口道,她看向父亲,“弗里茨和加雷斯会在森林外围接应,如果真的出事,他们至少能制造混乱,给我们创造脱身的机会。”
弗拉德点头同意。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十分钟后,艾维娜和弗拉德做好了准备。
艾维娜背上了屠兽者——符文之牙在剑鞘中微微嗡鸣,似乎对即将前往森林感到兴奋。
弗拉德只带了血饮剑,轻装简从,弗里茨和加雷斯已经提前出城,会在森林边缘待命。
女骑手睁开眼,看到两人准备好,也不多话,调转鹿头。
“跟上。”她说,然后催动巨牡鹿,向着东北方向的森林奔去。
艾维娜展开翅膀,低空飞行。
弗拉德则唤来了两匹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马代步。
他们离开卡隆堡,将人类的城墙和警惕的目光抛在身后,跟随着木精灵使者的背影,奔向那片古老而神秘的森林。
阳光正盛,但在森林边缘,树木的阴影已经如深渊般张开巨口。
劳伦洛伦森林,在等待着它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