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骑乘的巨鹿体型堪比战马,但更加敏捷,鹿角上绑着的刀片在冲锋时变成了致命的收割工具。
骑兵们没有披挂重甲,只穿着轻便的皮甲和树叶编织的伪装服,这让他们在密林中移动时几乎无声无息。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高效。
第一波冲锋,三支骑兵队像三把尖刀,从侧翼切入野兽人最密集的区域。
巨鹿的蹄子踏碎骨骼,鹿角上的刀片切开皮肉,骑兵手中的长矛精准地刺穿喉咙或心脏。
冲锋路线经过精心计算,总是避开那些体型巨大的大角兽,专门针对普通的角兽和劣角兽群。
野兽人试图抵抗,但邪月的强化让它们更加狂暴,却也更加混乱。
木精灵的冲锋时机选得太好——正好是兽群因为久攻城墙不下而焦躁、因为邪月升起而过度兴奋、阵型最为散乱的时刻。
第一波冲锋过后,野兽人的阵型被彻底搅乱。
然后,骑兵们没有恋战。
他们像真正的猎手般,一击得手立刻撤退,巨鹿调转方向,以惊人的灵活性穿过树木间隙,迅速消失在森林阴影中。
留下的是数百具野兽人尸体,和更加混乱、惊恐的兽群。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来了。
不是骑兵,而是箭雨。
数千支箭矢从树冠中、从灌木后、从岩石阴影里同时射出。
箭矢的轨迹刁钻到违反常理,总能找到盔甲的缝隙、身体的要害。每一支箭都涂着麻痹毒素,中箭的野兽人不会立刻死亡,但会迅速失去行动能力,瘫倒在地,然后被后续的箭矢补刀。
木精灵弓箭手的射速快得惊人。
普通人类弓箭手一分钟能射出六到八箭已经是精锐,但这些精灵,在一分钟内射出了至少十五箭——而且每一箭都精准致命。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隐蔽性。
野兽人试图反击,试图冲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但当它们冲到预定位置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精灵猎手像幽灵般在森林中移动,射完几箭立刻变换位置,永远比野兽人快一步。
这场森林中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但在这半个小时里,野兽人付出的伤亡,超过了之前围攻卡隆堡六小时的总和。
弗拉德的估计是四到五千。
实际上可能更多——因为很多野兽人是被拖进森林深处杀死的,尸体没有留在开阔地。
而当木精灵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撤退的信号时,森林边缘已经堆满了野兽人的尸体。
暗绿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浓烈的血腥味即使在一里外的城墙上都能隐约闻到。
森林,暂时安静了。
但城墙上的守军,没有一个人感到轻松。
因为他们知道,木精灵的撤退只是暂时的。
那些猎手刚刚完成了一场成功的狩猎,杀死了大量“邪恶的两条腿生物”。
而现在,战场上还有另一种“两条腿生物”······
人类。
他们很擅长玩弄猎物,也许下一次出现会继续进攻野兽人,精灵的首领会尝试斩首兽王,但也许他们会直接攻击人类的城市,城头上的人类会在箭雨下毫无抵抗力地被屠杀······
······
“至少······”德拉科男爵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野兽人被重创了。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时间用来做什么?”他身旁的一名军官低声问,“等木精灵休整完毕,调转箭头对准我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但就在这时,更坏的消息来了。
不是来自森林方向。
而是来自城墙的另一端。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门楼,他的盔甲破损严重,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冲到德拉科面前,甚至来不及行礼,就嘶声喊道:
“大人!北段城墙······失守了!”
德拉科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重锤击中。
“什么······时候?怎么失守的?”他抓住传令兵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
“半······半个小时前。”传令兵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显然还处于极度惊恐中,“那段城墙本来就被那头普通的野兽元素化身撞出了裂缝······守军勉强支撑着,但后来······后来瘟角兽们散播了瘟疫,大半守军失去了战斗力······然后,一批大角兽精锐趁机登城······”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颤抖:“他们······他们太强了,盔甲更完整,武器更好,战斗技巧······像受过训练。
我们的人挡不住,被一个个砍倒······缺口越来越大······然后,那头野兽元素化身再次撞击城墙,裂缝变成了破口······”
德拉科的脸色惨白如纸:“现在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野兽人······已经进城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至少三百头,可能更多,而且······而且还有人马兽。
那些人马兽像骑兵一样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我们布置的第二道防线······被冲垮了,现在······现在他们在城里肆虐,见人就杀,到处放火······”
巷战。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城墙被突破,敌人进入城市内部。
这意味着守军失去了最大的地利优势,战斗将从相对可控的城墙攻防,变成混乱、血腥、没有前线和后方之分的街头厮杀。
而人马兽冲垮了防线还意味着本来人类拥有的一部分地利直接无效了。
而野兽人在巷战中,有着天然的优势——它们更野蛮,更不惧伤亡,更擅长在复杂环境中凭借本能战斗。
人类守军则需要维持阵型、需要保护平民、需要顾忌误伤······
“大人!”另一名军官冲过来,脸色同样难看,“城内的平民开始恐慌了!许多人试图从别的门逃跑,但其他门外也有野兽人活动,出去的人······大部分都死了,现在城内已经挤满了人,秩序完全失控!”
德拉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但坚定,“第一,立刻调动所有还能动的预备队,堵住城墙破口,不能让更多野兽人进来。
第二,命令城内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民兵、甚至平民,以街道为单位组织抵抗,利用房屋、巷弄、地形,节节阻击。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弗拉德。
“冯·卡斯坦因大人。”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我知道这很过分,我知道您和您的女儿已经做得够多了,但······卡隆堡真的要陷落了,如果城墙破口堵不住,如果巷战彻底失控,那么不仅是八千守军会死,城内的数万平民······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我请求您······最后一次,无论是用什么方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请帮助卡隆堡,堵住那个破口。”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弗拉德身上。
这位希尔瓦尼亚选帝侯依然站在城垛边,深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飞扬。
他的目光从跪地的德拉科身上移开,望向城内——望向那些开始燃起的火光,望向那些隐约传来的惨叫和厮杀声,望向那轮高悬天际、散发着不祥绿光的邪月。
然后,他看向城门楼下那个房间。
艾维娜正在里面沉睡,恢复。
她的伤势很重,需要时间。
但卡隆堡,没有时间了。
弗拉德的深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权衡,是计算,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最终,他缓缓点头。
“加雷斯,弗里茨。”弗拉德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到身后两名血裔耳中,“守在这里。保护艾维娜,直到她醒来,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是。”两人同时应道。
然后,弗拉德看向德拉科。
“带我去那个破口。”他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我需要一百名还能战斗的士兵,不,五十名就够了,但要最勇敢的。”
德拉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我亲自带您去!”他站起身,“至于士兵······我的亲卫队还有三十七人,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兵,我再从城墙上抽调十三名最精锐的,凑够五十人!”
弗拉德微微颔首。
他最后看了一眼艾维娜休息的房间,然后转身,走向下城墙的台阶。
深红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像一面战旗。
走向城内燃烧的街道。
走向那个正在涌出更多野兽人的城墙破口。
走向一场,可能比城墙上更加血腥的战斗。
而在他身后,森林方向,木精灵的号角声,再次隐约响起。
这次,声音更近了。
猎手们休整完毕,准备开始第二场狩猎。
而这次的目标······
可能是野兽人。
也可能是人类。
或者,两者都是。
不过,很快战场上就要再出现一股势力了。
这片战场上的尸体,哪怕只算野兽人的尸体,也已经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