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吧······拥抱力量······何必苦苦坚持······看看你的处境······没有人会来救你······”
“使用你的本质······你本来就不是人类······何必伪装······”
“杀戮······血祭血神······”
艾维娜的瞳孔开始收缩,紫红色的眼眸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光时隐时现。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从兽群中走来的身影。
深红色的披风在邪月绿光中像流动的鲜血,银发在血腥的风中飞扬,手中的暗红色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生命。
他所过之处,野兽人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的稻草,向两侧倾倒,让出一条道路。
弗拉德。
她的父亲。
艾维娜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放松。
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目的地,就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戒备,在这一刻全部卸下。
因为她知道,父亲来了。
有父亲在,她就不用一个人面对一切。
弗拉德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眸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每一个破损的甲片,最后停留在她苍白但依然倔强仰起的脸上。
然后,他伸出左手。
不是搀扶,而是将手臂递到她面前,提供一个支撑点。
艾维娜松开了握剑的手——屠兽者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她身侧,剑尖垂地,依然保持着微弱的金光。
她将自己的右手搭在父亲的手臂上,身体微微前倾,将一部分重量靠过去。
“还能走吗?”弗拉德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能。”艾维娜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弗拉德点点头,转身。
他面向卡隆堡的方向,血饮剑换到左手,右手依然让艾维娜扶着。然后,他开始往回走。
就是简单的走。
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如同在宴会厅中穿行,步伐沉稳,节奏均匀,没有任何匆忙或慌乱。
而兽群,在他们周围环绕,却不敢上前。
不是不想——混沌的低语在疯狂催促它们攻击。
但当弗拉德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扫过时,哪怕是最疯狂的大角兽,都会本能地停顿一下。
那是捕食者对猎物的天然压制,是更高层次存在对低等生命的漠然俯瞰。
终于,一头刚刚赶到、没有被弗拉德之前杀戮震慑的大角兽按捺不住。
它发出咆哮,双手举起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从侧面冲向弗拉德和艾维娜,冲锋的势头很猛,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下,目标直指弗拉德的后颈。
弗拉德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改变步伐的频率。
只是在战斧即将临身的瞬间,左手反手挥出血饮剑。
动作看起来不快,但精准到毫米。
剑锋从战斧下劈轨迹的侧面切入。
轻轻一拨,战斧的轨迹偏移了半尺,擦着弗拉德的肩膀劈空。
而血饮剑的剑锋顺势向上,划过一道微妙的弧线,从大角兽的腋下切入,沿着肋骨间隙刺入胸腔,穿透心脏。
抽剑。
大角兽的冲锋惯性让它继续向前冲出三步,然后轰然倒地。战斧脱手,砸进泥土。
弗拉德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他继续向前走,艾维娜靠着他,一步一步。
周围的兽群出现了骚动。
更多的野兽人围上来,但每次有谁试图攻击,都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剑光斩杀。
弗拉德的动作依然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但每一次出手都致命,每一次移动都避开所有攻击路线。
他们就这样,在数万野兽人的包围中,走向卡隆堡。
走向那扇重新关闭的城门。
······
城门楼上,德拉科男爵看着这一幕,手紧紧抓住城垛,指关节发白。
“开门。”他说,声音嘶哑,“等他们靠近,立刻开门。”
“可是大人——”旁边的军官想说什么。
“开门!”德拉科低吼,“还是你想让我亲自去开?”
军官不敢再多言,转身跑下城墙。
城门后,加雷斯和弗里茨已经就位。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后,手按在巨大的门栓上,他们的目光透过门缝盯着外面,看着那个银发男子带着金发少女,在兽群中一步步走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开!”弗里茨低喝。
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门栓被抬起。然后他们抓住门板内侧的把手,用力向内拉——
城门再次打开。
弗拉德和艾维娜刚好走到门前。
没有停顿,没有加速,就是那样自然地,走进了城门通道。
身后,兽潮再次涌来,想要趁门未关冲进去。
但加雷斯和弗里茨已经挡在了门口。
加雷斯的战锤横扫,将最前排的三头角兽砸飞,弗里茨的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穿每一头试图挤进来的野兽人的咽喉。
三秒。
五秒。
十秒。
足够的时间,让弗拉德带着艾维娜走进城内。
然后,加雷斯和弗里茨同时后退,城门在机关的作用下缓缓闭合。最后一头挤进来的角兽,被夹在门缝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被彻底碾碎。
“轰。”
城门关闭。
三道门栓重新落下。
城外,野兽人发出愤怒的咆哮,用身体冲撞城门,但厚重的包铁木门纹丝不动。
城内,弗拉德扶着艾维娜,走向最近的一段台阶。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不是庆祝胜利——战争还远未结束——而是庆祝那个不可思议的救援成功,庆祝那个斩杀两头战争巨兽的少女被救了回来。
德拉科男爵从城墙上跑下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弗拉德和艾维娜。
他想说什么,但弗拉德先开口了。
“给她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干净的水,还有······”弗拉德顿了顿,“不要任何人打扰。”
德拉科点头,立刻吩咐手下照办。
弗拉德扶着艾维娜,走进城门楼下的一个房间——原本是守卫的休息室,现在被临时清空。
他将艾维娜放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然后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势。
“父亲······”艾维娜轻声说,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休息。”弗拉德说,声音罕见地温和,“我在这里。”
艾维娜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几乎在闭眼的瞬间,她就陷入了沉睡,那是身体自我保护性的深度休眠。
弗拉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城外。
邪月的绿光越来越浓,野兽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城墙另一端的缺口在扩大,守军的伤亡在增加,局势依然危急,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但他深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
因为就在刚才,在他带着艾维娜撤回城内的途中,在他斩杀那些挡路野兽人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
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野兽人。
不是混沌造物。
而是森林的另一位主人。
古老,神秘,充满野性但秩序井然的存在。
它们正在从东北方向的劳伦洛伦森林中涌出,像无声的潮水,漫过德拉肯瓦尔德森林的边缘,向着卡隆堡的方向而来。
而野兽人,似乎还没有察觉。
弗拉德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这场战争······
还有变数。
······
与此同时,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深处。
兽王——那头犄角尤其巨大且扭曲的传奇野兽人领主——正站在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
周围是几十头嘶叫萨满,它们围着用兽骨和次元石搭建的简陋祭坛,跳着扭曲的舞蹈,吟唱着亵渎的祷词。
祭坛中央,一块巨大的次元石晶体正在散发邪异的绿光,与天空中的邪月产生共鸣。
兽王仰着头,空洞的眼眶望着天上的绿月,发出满足的低吼。
它的计划成功了。
提前唤醒邪月,让混沌能量达到峰值,强化所有野兽人。
虽然付出了两头战争巨兽的代价,但只要能攻破卡隆堡,一切损失都是值得的。
它甚至没有注意到,森林中那些本该警戒的野兽人斥候,已经很久没有传回消息了。
也没有注意到,东北方向的密林中,那些树木的阴影正在以不正常的方式移动。
属于古老森林的、锐利的、充满狩猎欲望的气息。
邪月的出现时间虽然可以一定程度上预测,但是十次预测里总会出现一两次不准的情况。
卡隆堡人甚至弗拉德等人都以为邪月会在下个月才升起。
邪月虽然是一个天体,但是它本身是一个巨大的次元石,会被混沌所影响,同时它的运转也不是非常规律。
就像别的天体一样,莫尔斯里布也会引动中古战锤世界的潮汐,只是这个“潮汐”是魔法之风和混沌之风的潮汐波动。
直到几百年后泰格里斯向人类传授了魔法的奥秘后,人类才能通过魔法之风的潮汐真正预测邪月的出现,从原本十次中有两次无法预测准变成二十次中有一次无法预测准。
这次邪月的出现,和兽王正在举行的仪式息息相关。
但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当邪月升起的时候,每个正常的种族都会退避三舍。
奥苏安的高等精灵们往往躲在家里或者神殿中,向爱莎和阿苏焉祈祷请求保佑。
但是木精灵们,往往信仰精灵的猎神库诺斯。
而库诺斯的教义中,认为邪月挂在天上的时候,是个狩猎的好日子。
或者说,库诺斯会在邪月高悬的时候,警告精灵们,邪恶正在世界上肆虐,准备好自己的弓,准备狩猎所有两条腿的猎物!
此刻,德拉肯瓦尔德森林的东北方,神秘的劳伦洛伦森林中,骑乘着鹿的狂野骑兵们正在奔腾而出。
丛林的阴影中,林地守卫和深林斥候正在向卡隆堡的方向摸近。
沿途上可以给兽王警戒的野兽人斥候们早就被巡林客的箭矢下无声的死去。
狂猎即将降临卡隆堡!
而在劳伦洛伦森林的边缘,木精灵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最前方是狂野骑兵——他们骑乘着雄壮的巨鹿,鹿角上绑着锋利的刀片,骑兵们披着用树叶和树皮编织的轻甲,手中握着长矛和弯刀。
他们的眼睛在邪月绿光下闪烁着野性的光芒,那不是混沌的疯狂,而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骑兵两侧,林地守卫从阴影中现身,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手中的长弓已经搭箭,箭尖涂抹着能麻痹神经的毒素。
他们的移动几乎没有声音,像幽灵般在树木间穿梭。
更后方,深林斥候已经散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战场区域笼罩。
一名骑在白色巨鹿上的木精灵林地领主抬起手。
他有着典型的精灵面容,但不像高等精灵那样精致优雅,而是更粗犷,更野性。
脸上涂着用浆果和泥土混合的油彩,头发编成许多细辫,每一根辫子末端都绑着小颗的兽牙或晶石。
他望着卡隆堡的方向,望着那冲天而起的战火硝烟,望着天空中那轮污浊的绿月。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很锐利。
“库诺斯在注视。”他用精灵语低声说,声音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邪月已升,邪恶横行。”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长矛。
矛尖指向卡隆堡。
“狩猎的时候······到了。”
下一刻,数千木精灵同时发出战吼。
那不是野兽人那种混乱的咆哮,而是整齐划一的、充满韵律感的呼啸声,声音在森林中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然后,他们开始冲锋。
狂野骑兵率先冲出森林,巨鹿的蹄声如雷鸣般震响大地。
林地守卫紧随其后,箭雨如蝗虫般射向所有暴露的野兽人,深林斥候像猎豹般扑向那些试图逃跑或报信的野兽人,刀刃划过喉咙,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狩猎,开始了。
而卡隆堡城墙上,最先发现这一幕的,不是守军,也不是野兽人。
而是站在窗边的弗拉德·冯·卡斯坦因。
他深红色的眼眸望着东北方向森林中涌出的那股绿色浪潮,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丝。
邪月之下,三方势力,即将在卡隆堡的城墙下,展开一场决定性的混战。
而谁会成为猎人,谁会成为猎物······
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