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完成。
艾维娜振翅，从疯语兽身前掠过，屠兽者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疯语兽那颗巨大的、长满脓疮和口器的头颅，缓缓从脖颈上滑落。
切面平整光滑，没有一滴血液喷溅——屠兽者的神圣能量在切割的同时烧灼了伤口，阻止了纳垢赐福的再生。
断颈处只有一片焦黑，隐约可见金色的火星在闪烁。
头颅落地。
像一颗腐烂的果实砸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那些还在开合的口器终于彻底安静，眼眶中的混沌之火迅速熄灭。
无头的躯体僵立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塌，二十尺高的肉山砸在地面，引发小范围的地震，周围数十头野兽人被压成肉泥。
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远处其他区域的战斗仍在继续，弩炮发射的轰鸣、箭矢破空的尖啸、士兵的呐喊、野兽人的咆哮，所有这些声音都还在。
但在疯语兽倒下的这片区域，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生物——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城墙下的野兽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然后，艾维娜做了个动作。
她俯冲而下，左手抓住疯语兽头颅上一根弯曲的犄角。
那犄角沾满粘液，触感滑腻恶心，但她毫不在意，用力一提。
她振翅攀升。
右手高举屠兽者。
剑身上的符文全力闪耀，金色的光辉如同小型太阳，照亮了方圆数百步的战场。
而她左手提着的那个狰狞头颅，在金光映照下更显恐怖，也更具象征意义。
她飞到了城墙的高度，悬停在守军视线最清晰的位置。
然后，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战吼。
“以西格玛之名(In the Name of Sigmar)。”
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城墙上的寂静被打破了。
守军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不是整齐的口号，而是数千人同时发自肺腑的呐喊。
声音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对强者的崇拜、绝境中看到希望的激动。
许多士兵举起武器敲击盾牌，金属碰撞声汇成狂热的节奏；就连那些最严肃的老兵，脸上都露出了近乎失控的笑容。
“屠兽者！”有人高喊。
“屠兽者！屠兽者！屠兽者！”
欢呼声很快有了统一的节奏。城墙上下，八千守军的声音汇成浪潮，冲击着城墙外的兽潮。
唯一有些尴尬的，就是之前信誓旦旦说艾维娜肯定是白狼神尤里克派来的天使的几个白狼修士。
他们只好把认错人的尴尬转变为对野兽人的杀意。
野兽人的反应截然相反。
当屠兽者的金色光辉照耀到它们身上时，许多劣角兽本能地后退，发出恐惧的嘶叫。
那些更强大的角兽和大角兽虽然没有退缩，但动作明显变得迟疑，眼中的混沌之火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原本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在疯语兽倒下、金色剑光亮起的这片区域，出现了明显的断档。
艾维娜悬停在空中，感受着这一切。
她感到手中屠兽者的满足震颤——这把剑在痛饮混沌之血后，仿佛变得更加鲜活，符文的光芒更加稳定，剑身传来的共鸣更加强烈。
她感到体内西格玛神力的澎湃——那股力量因为她的战斗、因为她保护帝国子民的行为，而变得更加浑厚，像温暖的潮水在血脉中奔流。
她还感到······某种别的东西。
一种遥远、模糊、但极具压迫感的注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视线，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关注。
那注视来自血红色的深渊，充满无尽的暴虐和对杀戮的渴望，仅仅是感知到那注视的余波，艾维娜的心脏就加速跳动，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内心深处某种被长期压抑的本能开始苏醒。
那是战斗的渴望。
是毁灭的冲动。
是享受敌人鲜血喷溅、骨骼碎裂、生命熄灭时那种原始快感的欲望。
恐虐。
本来在艾维娜变成吸血鬼后，祂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
但是艾维娜保留了太多的人性和情感，加上她在各个战场上堪称完美的表现······
血色之神，颅骨之主，对这场战斗、对她的表现，投下了兴趣。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力量降临。
那力量来自大漩涡，来自天堂之风内部。
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血色注视与艾维娜之间，将那充满腐蚀性的杀戮渴望隔绝在外。
西格玛。
即使被困在天堂之风，即使无法直接干预凡世，这位人皇依然在守护他的神选，在对抗混沌对这片土地的侵蚀。
两股神性力量的博弈只在亚空间的层面发生，凡世的生物无人知晓。
但艾维娜感觉到了——那种仿佛站在两个巨大漩涡边缘的眩晕感，那种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读、被赋予远超本意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屠兽者，剑身上的符文仍在闪耀，但光芒已经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温和而稳定。
剑身传来一种认可的情绪——不是完全的臣服，而是初步的接纳。
这把符文之牙在告诉她，你证明了自己有资格挥舞我，但想要真正获得我的全部力量，还需要更多。
艾维娜点点头。
她松开左手，疯语兽的头颅从空中坠落，砸进兽群中，又引起一阵混乱。
然后她转身，看向城墙方向。
弗拉德正站在城门楼上，仰头看着她。
距离很远，但吸血鬼的视力让艾维娜清晰地看到父亲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忧虑，还有一丝无奈苦笑的复杂神情。
艾维娜知道老登在想什么。
他在想，当年真不该答应让艾博霍拉什教导她武技。
血龙始祖的战斗风格、对武道的痴迷、甚至那种享受生死搏杀的本能，都通过血脉和教导深深影响了艾维娜。
但一旦踏上战场，面对真正的强敌，那些压抑的本能就会苏醒。
就像现在。
艾维娜能感觉到自己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战意，能感觉到血液中奔流的兴奋，能感觉到内心深处那种想要继续战斗、继续杀戮、继续在生死边缘舞蹈的冲动。
西格玛不是恐虐，但是他同样也是战神，他的神选，怎么可能是善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振翅，朝城墙飞回。
屠兽者在她手中，剑尖斜指地面，金色的光辉随着她的移动在战场上拖出一道光的轨迹。
所过之处，野兽人纷纷退避，守军则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当她在城门楼平台上降落时，德拉科男爵已经带人迎了上来。
这位之前还对弗拉德父女抱有怀疑和算计的领主，此刻脸上的表情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和感激。
他看着艾维娜手中那把仍在发光的符文之牙，看着这个金发少女平静但难掩锋芒的眼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深深鞠躬，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那是米登领战士对最尊敬之人才行的最高礼节。
艾维娜微微颔首回礼，然后走到弗拉德身边。
“父亲。”她低声说。
弗拉德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受伤了？”他问，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疯语兽粘液留下的痕迹。
“没有，都是它的血。”艾维娜摇头，随即补充道，“屠兽者······它认可我了，不完全，但至少承认我有资格使用它。”
弗拉德点头，目光转向她手中的剑。
符文的光芒已经收敛到剑身内部，只有靠近才能看到那些古老文字在缓缓流动，但作为吸血鬼始祖，他能感觉到这把剑散发出的能量场——那是纯粹的神圣与秩序之力，对混沌有极强的克制。
“这是好事。”弗拉德说，然后话锋一转，“但你现在需要休息，西格玛的神力消耗、与符文之牙的共鸣、还有刚才那种战斗强度······即使是你的体质，也不可能毫无负担。”
艾维娜想反驳，但身体传来的细微疲惫感让她闭上了嘴。
父亲说得对——斩杀疯语兽看似轻松，实际上她几乎动用了全部底牌:吸血鬼的力量、西格玛的神力、屠兽者的威能，还有从艾博霍拉什那里学来的战斗技艺。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完成那一击，是她将所有力量完美结合的结果。
而这样的爆发，不可能没有代价。
“城墙的防守暂时稳固了。”弗拉德看向城外，兽潮虽然还在继续，但疯语兽的倒下明显打击了它们的士气，攻势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德拉科男爵能处理好接下来的事，你——”
他的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比疯语兽嚎叫更加恐怖的咆哮打断。
那咆哮来自战场另一端。
来自那头野兽元素化身。
······
几乎在疯语兽头颅落地的同时，那头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荡、形态不断变化的混沌巨兽，突然停止了动作。
现在，那头巨兽的头颅转向了艾维娜的方向。
空洞的眼眶锁定她手中的屠兽者。
锁定她本人。
然后，它仰头发出了那声咆哮，声音中混杂着对神圣之物的憎恶，对强大对手的挑衅，还有······某种类似兴奋的情绪。
恐虐无法直接影响艾维娜，但是影响别的东西还是很轻松的，祂已经对艾维娜提起兴趣了，但是在此之前，祂还要试试艾维娜的成色。
紧接着，野兽元素化身动了。
不是疯语兽那种缓慢笨拙的移动，而是爆发性的冲锋。
后肢蹬地，地面炸开深坑；前肢的鹰爪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它所过之处，挡路的野兽人——无论是劣角兽还是大角兽——全被撞飞、踩碎、撕烂。
它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可怜的混沌同胞，眼中只有城墙上的那个金发身影。
目标明确。
敌意纯粹。
“它冲我们来了！”德拉科男爵失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弗拉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看向艾维娜，看向她手中的屠兽者，看向那把剑上再次开始剧烈闪烁的符文。
然后，他明白了。
“它不是要攻城。”弗拉德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它是来挑战的，挑战手持符文之牙的你。”
艾维娜握紧了剑柄。
屠兽者在她手中嗡鸣，不再是兴奋，而是一种面对宿敌时的凛然战意。
剑身的光芒重新变得炽烈，那些符文像被唤醒的古老灵魂，一个接一个亮起。
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头野兽元素化身散发出的混沌能量。
那是未被驯服的荒野，是毁灭一切秩序的狂怒，是混沌最纯粹的野兽一面。
那是战意，对战斗的纯粹需求，对血的渴望······
恐虐的力量，而且是冲着她来的。
当然，屠兽者，正是为了斩杀这样的存在而被锻造。
艾维娜抬起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巨兽。
她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个战意盎然的笑容。
“父亲。”她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这次，让我来。”
弗拉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点头。
“弗里茨，加雷斯。”弗拉德没有回头，但声音传到他身后两名血裔耳中，“清空城门楼周围五十步内的所有非必要人员，包括我们自己的人。”
“是。”两人同时应道，迅速转身执行命令。
德拉科男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弗拉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挥手带着自己的亲卫退到后方。
城门楼上，只剩下弗拉德和艾维娜父女二人。
城墙下，野兽元素化身已经冲到距离城墙不足百步的位置，它抬起头，颅骨眼眶中的混沌之火疯狂燃烧，死死盯住艾维娜。
然后，它再次发出咆哮。
这一次，咆哮声中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艾维娜展开翅膀。
屠兽者在她手中，剑尖指向巨兽。
她的眼睛亮如晨星，紫红色的瞳孔深处，金色的火焰与血色的战意交织燃烧。
“来吧。”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剑说，对自己说，还是对那头混沌造物说。
“让我看看，是你这头野兽更狂野——”
她振翅，腾空而起。
“——还是我这只吸血鬼更凶残。”
金色的剑光划破长空，迎向被恐虐加持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