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娜的感官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右侧屋顶上有轻微的呼吸声,左侧巷子里有金属轻轻摩擦的声响,前方街角拐弯处,三个男人的心跳比常人更快——那是紧张或兴奋的表现。
“他们知道我们要出城。”她低声对弗拉德说,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的长枪——枪身用布条包裹,看起来像一根普通的手杖。
这是一根长枪的一部分,带枪头的那部分,可以直接当短矛使用,背后的行李中还有其他部分,必要时候只要十几秒中就可以拼接成真的长枪。
“不止。”弗拉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知道我们可能带着重要的东西,看十点钟方向,那间裁缝店的二楼窗户。”
艾维娜用余光瞥去。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后面隐约有人影。不止一个窗户——整条街上,至少有七八扇窗户后都有人。
这不是普通的监视。
这是埋伏。
“改变路线?”她问。
“来不及了。”弗拉德说,“后路已经被切断,我听到旅店后面也有动静,他们打算在西城门前的广场动手——那里相对开阔,适合围攻,也适合······灭口。”
艾维娜的心脏微微收紧。
不是因为恐惧——成为吸血鬼后,她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大大减弱——而是因为愤怒。
这些人,在野兽人即将大举进攻的关头,不是想着如何保卫城市,而是忙着内斗、争夺一把剑。
他们快要走到街道尽头了。
前方是一个小型广场,平时是集市所在地,此刻空无一人。
广场另一头就是西城门,城门半开着,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道路。
但广场上并不空。
当弗拉德和艾维娜踏入广场边缘时,人影从四面八方出现。
左侧,六个穿着皮甲、手持刀剑的男人从巷子里走出,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右侧,三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从屋顶跃下,动作轻盈得不像普通佣兵——那是米登海姆的密探,艾维娜从他们的装备和姿态上就能判断出来,帝国在军事训练还有武艺上的传承有着一定的流派差异,艾维娜不能分辨出所有的流派,但是希尔瓦尼亚的传承来自于瑞克领,而米登领和瑞克领的差异尤其得大。
正前方,城门方向,五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堵住了去路,其中两个手持弩箭,已经上弦。
后方,他们来时的街道也被堵住了。
八个身影缓缓逼近,有男有女,武器各异,但眼神都锁定在弗拉德背上的那个油布包裹上。
总共二十二人。
将两人完全包围在广场中央。
“早上好,朋友们。”独眼壮汉率先开口,声音粗哑,“这么急着出城?不再多住几天?”
弗拉德停下脚步,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我们有急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请让路。”
“急事?”右侧一个披着斗篷的密探冷笑,“带着一个特别的包裹?能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气氛骤然紧绷,所有武器都指向了两人。
艾维娜的手握紧了包裹的长枪。她的大脑快速运转:二十二人,其中至少五个身手非凡,两个弩手是最大威胁。
她和弗拉德真不怕这些东西,帝国这个时代的弩还只是钢臂弩,威力还有实用性挺差的,但是乱战中射到她还有弗拉德的可能性也有。
到时候她还有弗拉德跟没事人一样就不太合适了。
她还能用西格玛的赐福蒙混过关,但是弗拉德会直接暴露吸血鬼的身份。
所以还是要竭力避免冲突。
“包裹里是我们的私人物品。”弗拉德说,语气依然平静,“与各位无关。”
“无关?”独眼壮汉向前一步,战斧扛在肩上,“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离开卡隆堡的人都要接受检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了城防图,想投靠野兽人?”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但在场没人笑。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我说不呢?”弗拉德问。
独眼壮汉的笑容消失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晨光在刀剑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弩手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密探们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二十二人对两人,胜负似乎毫无悬念。
但弗拉德笑了。
那是艾维娜很少听到的笑声——低沉,冰冷,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有趣。”他说,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银发在晨光中如同流动的水银,苍白的面容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深红色的眼眸扫过包围圈中的每一个人,那种非人的、冰冷的凝视让几个经验较少的佣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弗拉德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独眼壮汉的脸色变了。
显然,他认出了这张脸——或者说,他听说过描述:银发,红眼,苍白,气质高贵而危险。
在帝国上层圈子里,这是希尔瓦尼亚选帝侯的标志性特征。
“你······你是······”他结巴了。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弗拉德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希尔瓦尼亚选帝侯,而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女儿和继承人,艾维娜·冯·邓肯,巴尔领主。”
他顿了顿,让这个名字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现在。”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次带上了明确的威压,“谁给你们的胆子,拦截一位选帝侯?”
沉默。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些佣兵和冒险者的脸上出现了犹豫和恐惧。
拦截选帝侯?这在帝国是重罪,足以株连家族,即使在这里动手并成功,一旦消息走漏,他们将面临整个帝国的通缉。
但米登海姆的密探们没有退缩。领头的那个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左颊上有一个白狼纹身——尤里克狂信徒的标志。
“选帝侯大人。”他的语气依然恭敬,但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您光明正大地来访,我们自然以礼相待。
但您隐瞒身份进入卡隆堡,深入德拉肯瓦尔德森林,然后匆匆离开······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您的目的。”
他向前一步,手按剑柄:“特别是,有传言说,您可能带走了一样不属于希尔瓦尼亚的东西,一件······对米登领至关重要的东西。”
弗拉德与他对视,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碰撞。
“你在指控一位选帝侯盗窃?”弗拉德的声音更冷了。
“不敢。”密探微微躬身,但动作中毫无敬意,“我只是请求大人,为了避嫌,能否让我们检查一下您的包裹?如果里面确实只是私人物品,我代表米登海姆向您郑重道歉。”
这是个陷阱。
如果弗拉德同意检查,屠兽者必然暴露;如果拒绝,就等于承认心里有鬼。
艾维娜的手按在了长枪的布条上,随时准备撕开伪装。
她看到父亲背在身后的左手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准备战斗。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够了!”
广场边缘,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快步走来,大约二十人,穿着卡隆堡守卫的制服,手持长戟。
领头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军官——艾维娜认出他是城防副官,曾在她购买补给时见过一面。
士兵们迅速在包围圈外又形成了一层包围,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卡隆堡城内,禁止私斗!”副官高声宣布,目光严厉地扫过独眼壮汉和密探,“尤其是西城门即将关闭以应对兽潮的紧急时刻!”
独眼壮汉想要辩解,但副官根本不给他机会:“所有非官方武装人员,立刻解散!否则以扰乱城防论处!”
他转向弗拉德和艾维娜,行礼:“两位,抱歉让你们受惊了,德拉科男爵有请,希望与二位在城堡一叙。”
艾维娜和弗拉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是救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拦截。
德拉科男爵终于亲自下场了。
弗拉德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面容。
“带路。”他平静地说。
副官点头,示意士兵们分开一条通路。
米登海姆的密探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士兵们手中的长戟,最终还是沉默了。
独眼壮汉和他的手下则已经开始悄悄后退——他们只是雇佣兵,不想和官方正面冲突。
艾维娜跟着弗拉德,在士兵的“护送”下走向城堡方向。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贪婪的,不甘的,愤怒的,算计的。
而弗拉德背上的那个油布包裹,仿佛在无声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