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握着一个小巧的骨制符咒,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
“萨满的标记。”史崔格鬼王低沉地说,“这队野兽人受到魔法加持。难怪比普通的更强。”
艾维娜想起之前达里乌斯的故事:二十多年前的兽王是一个堕落的混沌术士变成的,难道历史正在重演?又一个强大的混沌崇拜者正在森林深处崛起,统合野兽人部落?
但爱丽娜的指引没有改变。
魔剑悬浮在艾维娜腰间的黑曜石盒子上方,剑尖始终指向西北偏北的方向,像忠诚的罗盘。
即使周围杀声震天,即使混沌能量浓郁到让吸血鬼都感到不适,指引依然清晰。
第二天中午,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异常的区域。
周围的森林已经扭曲到近乎噩梦的程度:树木的枝干像痛苦挣扎的手臂般扭曲,树皮上长满了脓包状的瘤体,树叶是病态的紫黑色,地面覆盖着黏滑的苔藓,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味和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纳垢和色孽腐化的典型特征。
但在这一切的中央,有一个湖泊。
湖泊不大,直径不超过两百步,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湖岸是正常的泥土和鹅卵石,而不是周围那种腐烂的沼泽。
湖边生长着青草和野花——真正的、健康的植物,在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深处简直像神迹。
最诡异的是,野兽人绝不靠近这片区域。
它们在距离湖岸约五十步的地方就止步不前,即使追击艾维娜等人到此,也只是在外围焦躁地徘徊、低吼,却不敢踏足草地一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湖泊与腐化的森林隔开。
“就是这里。”爱丽娜的声音在艾维娜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湖底,剑在湖底沉睡,是剑的力量在维持这个小小的秩序领域,一旦剑被取出,平衡可能会被打破。”
弗拉德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触碰湖水,水面荡开涟漪,但湖水本身异常平静,几乎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我下去。”加雷斯说,已经开始脱去厚重的盔甲。
“我也去。”弗里茨跟上,“两个人找更快。”
吸血鬼不需要呼吸,这确实是在水底搜索的巨大优势。
两人只穿着贴身的衣物,手持短刀作为工具和防身武器,潜入湖中。
艾维娜和弗拉德在岸边警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面恢复平静,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显示着水下的活动。
周围的森林里,野兽人的低吼声此起彼伏,但它们依然不敢靠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加雷斯浮出水面,他摇了摇头:“湖底比看起来深,至少约十八米,水草茂密,视线很差,我们才搜索了不到四分之一区域。”
弗里茨也随后浮出,补充道:“而且湖底有东西,像是人造建筑的遗迹,石柱、台阶,可能是某个古代建筑的废墟。”
两人休息片刻,再次下潜。
这样的循环重复了四次。
太阳从头顶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就在艾维娜考虑是否要亲自下水时,湖面突然有了变化。
水底深处,隐约有金光透出。
不是反射的阳光——太阳已经偏西,角度不对。
那是从湖底自身发出的光,温暖、稳定、与周围混沌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加雷斯和弗里茨同时浮出水面。加雷斯手中握着一把剑。
当他们离开水面时,剑身上的水珠迅速滑落,仿佛拒绝被玷污,符文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亮起,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艾维娜不得不眯起眼睛。
屠兽者,德拉肯瓦尔德的符文之牙,传说中的选帝侯圣剑。
它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素,没有宝石镶嵌,没有金银装饰,只有纯粹的秘银材质和那些发光的符文,但正是这种朴素,赋予了它一种超越凡俗的庄严感。
艾维娜估计如果是它认可的人来寻找它,可能会出现什么“湖中仙女送剑”之类传说画面重现。
加雷斯走上岸,将剑平举,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在评估持有者。
弗拉德走上前,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时,嗡鸣声突然变大,变成了警告般的震动,剑身上的符文光芒变得不稳定,有些甚至闪烁起红光。
弗拉德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握住了剑柄。
那一瞬间,整个湖泊区域的光线都发生了变化,湖水的清澈度似乎增加了,草地的绿色更加鲜亮,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但同时,森林深处的野兽人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不是愤怒,更像是······恐惧。
剑在弗拉德手中安静下来。不再震动,不再警告。
但它也没有展现出传说中的威能:没有进发神圣光辉,没有与持有者产生深层共鸣,它就像一把精良但普通的剑,除了会发光的符文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先离开。”弗拉德说,声音平静但眼神深处有火焰在燃烧,“回卡隆堡,我们需要时间和安静的环境来研究这把剑。”
······
回到卡隆堡的过程比去时顺利得多。
不是野兽人变少了——事实上,森林中的兽群密度明显增加,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成建制的野兽人战团在移动。
但屠兽者似乎有某种震慑效果。只要剑在附近,野兽人就会本能地避开,即使是最凶猛的大角兽也会在距离队伍百步外就转身逃离。
这证实了传说的部分真实性,屠兽者对野兽人确实有特殊的克制作用。
但仅此而已。
回到旅店房间,弗拉德将剑放在桌上,开始仔细研究。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用吸血鬼的黑暗之力激发,用选帝侯的身份呼唤,甚至尝试了记忆中一些古老的仪式性手势。
剑有反应,但反应有限,符文会亮起,光芒会变化,但从未达到那种“人剑合一”的状态。
艾维娜尝试时情况稍好。当她握住剑柄,至少三分之一的符文会稳定发光,剑身会发出和谐的嗡鸣。她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力量,但那力量像被锁在层层屏障之后,只允许她接触最表层。
“它承认我们的‘资格’。”深夜时分,当弗里茨和加雷斯去补充补给时,弗拉德对艾维娜分析道,“但不够‘认可’,屠兽者选择达里乌斯·瓦伦丁时,他刚刚带领队伍拯救卡隆堡,是纯粹的英雄,即使后来堕落,但剑选择他的那一刻,他是合格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敲桌面:“而我们呢?我是吸血鬼领主,统治希尔瓦尼亚的手段包括恐怖和阴谋,你是我的女儿,也是吸血鬼,虽然有西格玛的赐福,但本质已经改变,屠兽者能感觉到这些,它不排斥我们——毕竟我们确实有选帝侯的身份,有保护人类的意愿——但它也不完全接纳我们。”
艾维娜看着桌上的剑。在油灯光下,那些符文像是睡着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般的光晕。
“也许需要时间。”她说,“或者需要证明。用行动证明我们配得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