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弗里茨简短地汇报,“记号找到了,坑也找到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土壤至少几年内没有被翻动过,我们在周围五十步范围内做了全面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加雷斯补充道:“而且森林里的野兽人异常活跃,我们在白骨林附近遇到了三波袭击,每波都有二十头以上,它们似乎在集结,往卡隆堡方向移动,回来的路上,我们看到城墙外的森林边缘,野兽人的数量比昨天增加了至少一倍。”
弗拉德的眉头微微皱起:“卢卡斯·托德布林格南下玛丽恩堡,带走了米登领最精锐的部队,野兽人很可能察觉到了这个机会。”
“它们想趁虚而入。”艾维娜低声说,“攻击卡隆堡,这座抵挡了它们数百年的堡垒。”
墙角传来达里乌斯急切的声音:“我没有撒谎!剑真的在那里!我亲手埋的!一定是······一定是它自己消失了!就像它当年凭空出现一样!”
弗拉德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艾维娜:“你相信他吗?”
艾维娜思考了片刻,点点头:“相信,他的描述太具体,情绪太真实,而且······我们早就知道屠兽者不是普通的剑。
一把能选择主人、能感知危机、能凭空出现的符文之牙,会自己移动也不奇怪。”
她顿了顿,想起腰间的另一把剑:“毕竟,我们已经见识过一把会‘到处跑’的剑了。”
弗拉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
来卡隆堡之前,父女俩就达成共识:尽量不依赖那把魔剑。
爱丽娜太危险,太不可预测,与混沌的关联太深。
但现在,常规手段已经用尽,达里乌斯的线索断了,森林里的危险却在增加。
“我需要回旅店取东西。”艾维娜说。
弗拉德点头:“弗里茨陪你去。加雷斯留下看守。”
······
旅店的房间里,艾维娜从行李最深处取出一个用黑曜石打造的盒子。
盒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只在盖子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尼赫喀拉符文——这是涅芙瑞塔教她的封印咒文之一,能压制盒内物品的能量波动。
她捧着盒子回到临时据点时,弗拉德已经让弗里茨将达里乌斯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这个前勇者看到。
“准备好了?”弗拉德问。
艾维娜点头,将黑曜石盒子放在桌上,她咬破指尖,用鲜血在盒子表面画了一个解除封印的符号。
血液被黑曜石吸收,符文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盖子悄无声息地滑开。
在弗拉德、加雷斯和弗里茨眼中,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把看起来相当普通的长剑。
剑身狭窄优雅,护手处有简单的装饰,剑柄包裹着黑色皮革,整体工艺不错,但远远称不上神器或魔器。
但在艾维娜眼中,这把剑完全不同。
剑身在盒子打开的瞬间就开始变化。
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羽毛状纹理,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护手处那对背对背的女性雕像栩栩如生,嘴角带着妖异的微笑。剑柄末端的紫宝石开始发光,先是微弱如星,然后逐渐变亮,最终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圈诡谲的紫色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剑身中央那道贯穿始终的紫色光带。
它像血管般搏动着,发出轻柔的、几乎像呼吸般的韵律。
“爱丽娜。”艾维娜轻声呼唤。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艾维娜脑海中响起——丝绸般柔滑,带着某种诱惑的韵律:
“我的主人,你终于愿意让我出来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艾维娜在心中回应,“找到德拉肯瓦尔德的符文之牙,屠兽者,你说过你能感应到它。”
魔剑沉默了片刻。当它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哦?那个固执的老家伙?确实,我能感觉到它的回响。
但它很会躲藏,把自己包裹在层层的屏障里,像乌龟缩在壳中,要精确定位需要······一点时间,还有一点能量。”
“什么能量?”
“你的血,主人,不多,只要几滴,用你的血涂抹我的剑身,增强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我就能穿透那些屏障,找到那把躲躲藏藏的选帝侯之剑。”
艾维娜犹豫了。
用血喂养魔剑,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黑暗仪式的开端。
“答应它。”弗拉德突然说。他虽然听不到爱丽娜的声音,但从艾维娜的表情和魔剑的变化中猜到了大概。
艾维娜看向父亲,用眼神询问:你确定?
弗拉德微微点头:“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但小心,艾维娜。设定界限。”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再次咬破刚才的伤口——吸血鬼的自愈力太强,伤口已经基本闭合。
她挤出几滴暗红色的血液,滴在爱丽娜的剑身上。
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剑身瞬间吸收,紫色光带骤然明亮,光芒在房间中流转,投下摇曳的阴影。
护手上的女性雕像仿佛活了过来,眼睛部位闪过诡异的光。
“啊······”爱丽娜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美妙,你的血比我想象的更有滋味。”
“够了。”艾维娜冷冷地说,“履行承诺。”
“如你所愿,主人。”
魔剑的剑身开始自行移动,缓缓从盒子里升起,悬浮在空中。
它旋转着,紫色光带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壁炉的火焰摇曳不定,投下的影子扭曲变形。
弗拉德的手按上了剑柄。加雷斯和弗里茨也进入了战斗姿态。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种令人本能厌恶的能量波动。
但魔剑没有攻击,只是继续旋转,过了大约一分钟,它突然停住,剑尖直指一个方向。
北方。
精确的角度:西北偏北,深入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最黑暗的腹地。
它甚至可以继续指引方位。
“那里。”爱丽娜的声音在艾维娜脑海中回荡,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止一个声音在说话,“在森林深处,一座被遗忘的城堡废墟之下。屠兽者就在那里沉睡,被古老的结界保护着,但小心,主人······那里不止有剑,还有别的东西在守护它,古老的东西,危险的东西。”
剑身缓缓落回盒子,光芒逐渐收敛,但当艾维娜试图合上盖子时,爱丽娜又开口了,声音变得微弱但清晰:
“还有一个信息,作为额外赠礼,那把剑······屠兽者······它确实会移动,但不是随机移动,它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真正的持有者’。
达里乌斯·瓦伦丁曾经合格,但后来不合格了,所以剑离开了他。如果你们想得到它,不仅要找到它,还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它。”
说完这些,魔剑彻底沉寂,变回在弗拉德他们眼中普通长剑的模样。
艾维娜合上黑曜石盒子,重新施加封印。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与爱丽娜交流总是如此,像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稍有不慎就会被拉向深渊。
“它说了什么?”弗拉德问。
艾维娜转述了魔剑的指引和警告,包括最后关于“配得上”的补充。
弗拉德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说:“准备出发,明天黎明前进入森林,弗里茨,你去采购必要的补给——这次我们要深入更远,做好长期野外的准备,加雷斯,检查所有人的装备。”
“那达里乌斯呢?”艾维娜问。
弗拉德看向关押前勇者的房间方向:“放了他,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但警告他,如果透露我们的信息或动向,那些孩子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艾维娜点头,虽然手段冷酷,但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
她走向那个房间,准备执行父亲的命令,但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桌上的黑曜石盒子。
爱丽娜的指引清晰了方向,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森林深处的城堡废墟是什么?守护屠兽者的“古老东西”是什么?而最重要的是——如何证明自己“配得上”一把选帝侯之剑?
窗外,卡隆堡的夜幕降临。城墙上的火把依次点亮,在黑暗中连成一道脆弱的光带,而在城墙之外,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沉默地延伸,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