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战马的马蹄踏在希尔瓦尼亚坚硬的黑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这支队伍行进在连接巴尔与邓肯霍夫的近几年新修建的主道上，道路两旁是枯死的树林，扭曲的枝干在微弱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艾维娜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这匹马的眼睛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与其他黑骑士的坐骑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它的鞍具上镶嵌着邓肯家族的家徽。
弗拉德与她并辔而行，这位希尔瓦尼亚的统治者穿着深红色的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他苍白的面容。
但即使如此，他身周散发出的威压仍让沿途的亡灵生物本能地退避三舍。
弗里茨则稍稍落后半个马身，这位吸血鬼指挥官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尽管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片被死亡之风浸透的土地上，没有任何活物敢于袭击他们。
之所以让黑骑士护送，并不是因为希尔瓦尼亚境内有能威胁艾维娜、弗拉德还有弗里茨的危险，而是艾维娜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重骑兵以便未来组建自己的重骑兵。
“仔细观察他们的阵型，艾维娜。”弗拉德的声音平静而低沉，“黑骑士的优势在于绝对的服从性，而非个人勇武。”
艾维娜点点头，她的目光追随着前方呈楔形队列的黑骑士们。
十二名重装骑兵分为三列，每列四人，保持着完美的间距。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连战马抬蹄落蹄的节奏都完全同步——这活人骑兵难以企及的纪律性，是亡灵军队最可怕的优势之一。
“他们在冲锋时能保持这样的阵型吗？”艾维娜问道，同时在心里估算着这样的冲击力能在多大程度上撕裂敌人的防线。
“比活人做得更好。”回答的是弗里茨，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生者的战马会因为恐惧而偏离方向，骑士们会在最后一刻产生犹豫，但这些黑骑士不会，他们只会执行命令，直到被彻底摧毁。”
艾维娜沉思着。
她想起自己刚来邓肯霍夫之后不久的事迹，那场宣告希尔瓦尼亚崛起的，战胜斯提尔领的战争中，正是这些黑骑士帮助弗拉德擒拿了阿尔伯特。
那场冲突最终以希尔瓦尼亚的胜利告终，但读了战报后的艾维娜也知道了黑骑士的致命弱点：一旦第一轮冲锋未能彻底击溃敌人，他们在近身缠斗中便会迅速落于下风。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能冲锋的骑兵，”艾维娜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还需要能在冲锋后继续战斗的单位。”
“这次在玛丽恩堡我受益匪浅，各个领都有各自的绝活，我想我需要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解其他领主如何组建和运用他们的军队，书中的知识终归有限。”
只是艾维娜如果想组建骑兵，困难重重。
说实话，艾维娜想要组建重骑兵部队的话，黑骑士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巴尔的土地是希尔瓦尼亚难得的好地，即便加上沾了艾维领的光，获得了斯提尔河对岸原本是塔拉贝克领地盘的一片森林，巴尔的土地依然算不上大。
艾维娜已经计划好了将这些土地用于作为珍贵的耕地和建立工坊，如今的巴尔根本没有土地用于养马。
此外，艾维娜手下还没有优良的马种，那些可以当做战马的优良品种的马匹都是各个帝国古老家族的底蕴和宝贝。
培养和维护重骑兵的花费反而只是小问题。
这么看来，黑骑士是艾维娜最好的选择，他们不用马场，也不需要马种，甚至不需要培养骑士和战马，只需要一套齐全的装备就可以了。
但是黑骑士有诸多方便的地方的同时，他们的上限也被锁死了，欺负普通步兵还可以，一旦遇到精锐一些的长矛兵方阵还有同样的骑兵，他们就会明显处于下风。
弗拉德没有立即回应。
队伍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那曾是一个小村庄，在弗拉德统一希尔瓦尼亚前的内战中被焚毁。
如今只剩残垣断壁，还有几具半掩在瓦砾中的骷髅，空洞的眼眶望着星空。
“你的谨慎令我欣慰，艾维娜。”最终，弗拉德说道，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温和，“许多新晋领主——无论是活人还是我们这样的——往往急于炫耀力量，却忽略了力量的根基。你想组建重骑兵，却先思考土地、马种、训练这些乏味却至关重要的问题，这很好。”
艾维娜感到一丝暖意。
来自弗拉德的赞扬总是稀少而珍贵。
无论是剑术训练、战术学习还是对死亡之风的掌控，弗拉德的标准都高得令人窒息。
“是您和母亲教得好。”她轻声回应。
弗拉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伊莎贝拉会为现在的你感到骄傲，她总是说，你会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统治者。”
提到伊莎贝拉，艾维娜的心头掠过一阵复杂的情绪。
虽然伊莎贝拉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吸血鬼身份，但她身上依然保留着许多人性的特质：她会关心领地内平民的生活，会为丰收而高兴，会为不必要的死亡而不悦。这些特质在弗拉德看来或许是弱点，但艾维娜却觉得，这正是母亲最珍贵的地方。
但是据艾维娜所知，原世界线的伊莎贝拉很快抛弃了这些在艾维娜看来可贵的特质，成了不折不扣的视凡人如草芥的吸血鬼。
“我们快到了。”弗里茨的声音打断了艾维娜的思绪。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黑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
空气中死亡之风的浓度似乎略微减轻——至少对吸血鬼的敏锐感官来说是这样。
又行进了一里左右，艾维娜闻到了青草的气息。
不是希尔瓦尼亚常见的那种散发腐烂甜味的灰败的草，而是真正的带着泥土和生命气息的青草味。
队伍登上了一座丘陵的顶部，眼前的景象让艾维娜屏住了呼吸。
在她脚下延伸开的，是一片广袤的谷地。
与希尔瓦尼亚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土地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呈现出深褐色。
虽然仍是贫瘠，但至少能看到斑斑点点的绿色——那是顽强生长的牧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谷地中央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看起来还算清澈，至少没有散发腐臭。
“欢迎来到苍白丘陵的边缘，希尔瓦尼亚的绿洲。”弗拉德做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瓦尔登霍夫就在东北方二十里处，但这里才是这片区域真正有价值的地方。”
艾维娜翻身下马，走到丘陵边缘，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在指间摩擦的感觉与其他地方不同——没有那么粘稠，颗粒更细，甚至能感觉到些许腐殖质的柔软。
“次元石在希尔瓦尼亚的分布并不平均，至少这片区域的次元石就很少，”弗拉德来到她身边解释道，“加上地形抬升，获得了更多日照，死亡之风的积累程度较低。
几个世纪前，邓肯家族曾试图在这里建立牧场，但当时的技术依然无法让牧草大规模茁壮生长。”
“那现在呢？”艾维娜问道，眼睛依然盯着手中的泥土。
弗拉德点点头：“你开发的那些炼金配方——用特定比例的骨粉、硝石和魔法处理的石灰来中和土壤中的死亡能量——在这里效果会比其他地方好得多，我已经让瓦尔登霍夫的管家进行了小规模试验。”
他向弗里茨示意。
吸血鬼指挥官从马鞍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艾维娜。她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两种不同的土壤样本。
一种颜色较深，质地松散，中间混杂着细碎的草根；另一种则颜色灰暗，结块严重。
“左边是未经处理的土壤，右边是使用你的配方处理三个月后的结果。”弗拉德说，“虽然还远达不到帝国其他行省的水平，但至少能支持一些耐贫瘠的牧草生长。”
艾维娜仔细观察着样本，心中快速计算着。
如果整片谷地——大约有三千亩——都能改造到这个程度，那么养活几百匹战马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