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取出仪式匕首,为自己注入了血吻。
转化发生得很快。
阿卡娜的身体猛然绷直,玻璃杯从她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没有破碎。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心脏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变化,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飘散开来。
艾维娜和阿西瓦静静地看着。
他们都经历过这个过程,知道这是血脉重构的时刻——旧的血系印记被覆盖,新的始祖之血在体内扎根、蔓延、重塑每一个细胞。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阿卡娜终于松开抓住胸口的手,缓缓抬起头时,她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没有像阿西瓦那样恢复年轻,也没有像加雷斯那样从食尸鬼形态变回人形。
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长久以来的、潜藏在优雅下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从容的气质。
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千年的重担。
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
原本纯粹的赤色眼眸中,此刻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红光泽——那是邓肯血系的印记。
阿卡娜单膝跪地,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以古老诸神与新主之名,”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我,阿卡娜——现在,阿卡娜·邓肯——宣誓效忠艾维娜·冯·邓肯,我的创造者与领主,我的剑是您的剑,我的智慧是您的智慧,我的生命是您的财产。从此刻直至永恒,我将守护您所珍视的一切,以血为誓,以魂为证。”
艾维娜伸手扶起她。
当两人的手相触时,一种新的、血脉层面的联系在她们之间建立。
艾维娜能模糊地感觉到阿卡娜的状态、位置和基本情绪,就像多出了一个延伸的感官。
“欢迎加入家族,阿卡娜姐姐。”艾维娜微笑着说——这是她第一次用“姐姐”称呼阿卡娜。
阿卡娜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真诚的笑容:“这是我的荣幸,艾维娜大人。”
阿西瓦在一旁静静看着,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但他知道,这种温馨的时刻不会持续太久——作为管家,他能感觉到艾维娜的疲惫,以及她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忧虑。
果然,艾维娜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阿卡娜,我需要你教阿西瓦叔叔莱弥亚的阳光防护魔法,他需要频繁在白天活动,不能再依赖我的鲜血维持抗性。”
“我明白,我会尽快教会他。”阿卡娜点头。
“另外,”艾维娜顿了顿,“你自己也需要适应新的血脉,邓肯血系的能力······有些特殊,你有西格玛赐福带来的阳光完全抗性,还有味觉和进食能力,但这些可能会随着时间衰退,你需要学习魔法来维持,还有就是······”
她看向阿西瓦:“叔叔,麻烦你去准备一下,过两天我要去邓肯霍夫堡见父亲,准备些礼物,父亲喜欢震旦的书籍,还有母亲最近迷上的提利尔香薰。”
阿西瓦躬身:“我立刻去办。”
两位血裔离开后,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艾维娜没有立刻躺回床上,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巴尔城的烟火气吹进来,拂动她的金发。
她需要思考如何对弗拉德说。
她的养父,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希尔瓦尼亚的统治者,一个野心勃勃、深谋远虑的吸血鬼领主。
他会想要那把符文之牙吗?毫无疑问。
一把选帝侯之剑象征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合法性——对弗拉德来说,那是他成为帝国皇帝的野心中缺失的关键一环。
但与此同时,弗拉德也极度厌恶混沌。
他反复叮嘱过艾维娜远离魔剑爱丽娜,不要信任任何混沌相关的存在,如果他知道艾维娜不仅又和那柄剑扯上关系,还准备根据它提供的信息去寻找符文之牙······
“他会生气的。”艾维娜喃喃自语,“非常生气。”
但是她还是会去的,她相信弗拉德在批评过她后还是会为她兜底。
她不是小孩子,小孩子才会因为怕家长的责备而隐瞒一些隐患直到酿成更大的危机。
而且他也不怕弗拉德的责备,主要还是有点怕伊莎贝拉的唠叨······
当然,这也是她想做出更多的自己的选择的缘故。
就像阿卡娜说的,命运是河,而她是其中的一滴水,她可以选择跃出水面。
窗外,巴尔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她一手建立的城市。
远处,巴尔商会的仓库区,工人们还在忙碌;更远的城墙上,哨兵的火把如星辰般点缀。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一切。
而为了守护得更好,她需要更多力量,更多筹码,更多······可能性。
艾维娜关上窗户,回到床边。这一次,她终于能够真正放松地躺下。
闭上眼睛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剑鞘——那里面,爱丽娜正静静地沉睡着。
“两天后,”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两天后,我们去见父亲。”
然后,去德拉肯瓦尔德森林。
去面对未知的命运。
窗外,巴尔城的夜晚正式降临。
而在遥远的西方,被诅咒的德拉肯瓦尔德森林深处,一把古老的符文之牙,正在月光下沉睡。
它等待着,已经等待了七百年。
等待那个能够再次将它举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