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阿卡娜·邓肯，艾维娜的思绪转了个方向。
那位曾经的莱弥亚高阶吸血鬼、史崔格流亡者的庇护者，半年前带着她的族人向艾维娜效忠。
然而，转化的事情却一拖再拖。
最初，艾维娜出于谨慎没有立刻转化他们——她需要时间来观察这些新附庸的忠诚。
巴尔之战后，阿卡娜和她的史崔格尼人用行动证明了价值以及融入巴尔的决心，艾维娜准备进行转化时，阿卡娜自己却退缩了，理由是她可能达不到艾维娜对血裔的道德标准。
想到这里，艾维娜几乎要笑出来，阿卡娜显然多虑了。
艾维娜对血裔的标准听起来确实接近圣人——不要滥杀无辜，不要把凡人纯粹当作食物，不要自视为高人一等的存在，要有基本的道德底线和责任感。
在这个类似中世纪、充斥着战争、瘟疫和迷信的旧世界，这样的标准确实有些高了。
但艾维娜从未要求自己的血裔成为完人。
她自己手上也沾满了鲜血——战场上敌人的血，那些她为了保护巴尔而不得不杀死的人的血。
她只是希望自己的血裔至少能保持“人”的那部分，而不是彻底堕落成野兽或怪物。
而阿卡娜······她当然不是无辜的。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能填满一座池塘。
但她庇护了史崔格尼人几百年，在那个流亡族群面临灭绝时，是她站出来带领他们寻找生路。
为了她想要保护的人，她愿意付出代价，甚至牺牲。
这就够了，在艾维娜看来，这就已经达到了她的标准——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基本的道德框架，愿意为了责任而克制本能。
而且吸血胡血脉诅咒也可以帮到一些忙。
每个血系的吸血鬼都会逐渐接近他们的始祖，冯·卡斯坦因血裔会变得优雅而冷酷，史崔格血裔会趋向兽性和疯狂，莱弥亚血裔会擅长阴谋与魅惑。
虽然强大的吸血鬼能够打破这种桎梏，但艾维娜相信，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和血脉诅咒的影响，她的血裔会变得越来越好。
“阿西瓦叔叔，”艾维娜做出决定，“麻烦你去把阿卡娜找来。现在。”
······
阿卡娜来得很快。
这位银发的吸血鬼女士依然穿着那身简朴的深灰色长裙，但步履间多了几分轻盈——显然，回到巴尔让她放松了许多。
然而，当她看到艾维娜房间里的场景——阿西瓦手中的空玻璃杯，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血腥味，以及艾维娜严肃的表情——她的脚步顿了顿。
“大人，您找我？”阿卡娜微微屈膝行礼，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把门关上。”艾维娜说。
阿卡娜照做。
厚重的橡木门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吸血鬼。
“阿卡娜，”艾维娜开门见山，“我想将你转化为我的血裔，正式的、完整的转化。”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卡娜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个略显紧张的小动作让艾维娜更加确信阿卡娜对于她来说是自己人。
因为这是阿卡娜在她面前无意识放松的表现，她曾经作为涅芙瑞塔的间谍而被训练，一般情况下，阿卡娜会像和艾维娜初次见面时那样，始终保持着完美。
“大人，”阿卡娜最终开口，声音轻柔但坚定，“我很感激您的信任。但我之前说过，我可能达不到您的标准，我······我的过去并不光彩，在莱弥亚时，我参与过宫廷阴谋，为了自保和上位做过一些······不那么道德的事，成为史崔格血裔后，虽然我尽力庇护族人，但为了生存和隐秘，我杀戮过曾经闯入饥饿森林的无辜者。”
“我知道。”艾维娜平静地说，“我也杀过人，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巴尔，我杀了教会至少七个冠军，还有更多的普通士兵，那些冠军和绝大多数士兵在普世价值观下都是好人。
我利用亡灵魔法复活尸体，那是对死者的亵渎，我也不是完人，阿卡娜。”
“但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艾维娜站起身，走到阿卡娜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平齐。“听着，我对血裔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不要把凡人纯粹当作食物或玩物，第二，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并愿意为此负责，第三，保持理智，不要让自己沦为野兽。”
她顿了顿，紫红色的眼眸直视着阿卡娜银色的眼睛：“你庇护史崔格尼人几百年，在你能力范围内给了他们最好的生活，你愿意为了保护他们而战，甚至牺牲，这就足够了，至于过去的罪孽······我们都有不算完美过去，重要的是未来。”
阿卡娜的嘴唇微微颤抖。有那么一瞬间，艾维娜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泪光。
“可是······”阿卡娜还在挣扎，“始祖诅咒······我身上有史崔格的兽化诅咒，也有莱弥亚的······某些倾向，如果我成为您的血裔，这些可能会污染您的血脉，或者让您失望······”
“那就让我的血脉来覆盖它们。”艾维娜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个始祖的混血，阿卡娜。你觉得什么样的诅咒能污染这样的血脉？而且，我不相信命运或诅咒能完全决定一个人——一个吸血鬼——的走向，否则我现在应该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这句话终于击穿了阿卡娜最后的防线。
她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只剩下决心。
“如果这是您的意志······我接受。以我残存的灵魂起誓，我将永远忠于您，忠于巴尔，忠于您所守护的一切。”
艾维娜点点头，转向阿西瓦：“叔叔，匕首和杯子。”
同样的银质匕首，同样的玻璃杯。
但这一次，当艾维娜划开手腕时，她的动作更加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血液流出，颜色比给阿西瓦时更加深邃，其中流转的金色光点也更加明显。
杯子满了四分之三时，艾维娜将手腕凑到唇边，用舌尖轻轻舔过伤口，这个动作自然而原始，带着吸血鬼特有的优雅与野性。
伤口再次愈合。
“注入它，”艾维娜将杯子递给阿卡娜，“然后，你就是邓肯血系的一员了。”
阿卡娜双手接过杯子，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既诱人又令人敬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