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魔剑的光带恢复了正常流转，“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假装没听到这个消息？还是······”
“我会去德拉肯瓦尔德森林。”艾维娜站起身，河风扬起她的金发，“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一个人。我会先回希尔瓦尼亚，找上父亲弗拉德·冯·卡斯坦因，然后一起去，一把符文之牙值得冒风险，但不值得愚蠢地送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确认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谁知道这是不是色孽设下的另一个陷阱？用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符文之牙，引诱我踏入埋伏？”
剑柄上的雕像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怀疑是合理的，但请记住，我能骗你一次，却骗不了你永远，如果你在森林里发现我说的是假话，大可以把我扔进最深的地牢，或者让西格玛教会用圣火净化——虽然那可能没什么用。”
艾维娜盯着魔剑看了很久，仿佛要透过那华丽的剑身看穿其中的本质，最后，她伸手握住剑柄。
触感温热，像是活物的皮肤，而不是金属。
她能感觉到剑身中流淌的力量，那种力量既诱人又危险，带着混沌特有的扭曲质感，却又奇异地······纯净？不，不是纯净，是某种矛盾的混合体，就像爱丽娜自述的那样：她背叛了色孽，但她仍然是混沌的造物。
“在回到巴尔之前，保持安静。”艾维娜说，“你突然出现在我手边只会消磨我对你的信任。”
“如你所愿，我的主人。”爱丽娜的声音渐渐淡去，剑身上的紫色光带也变得微弱，最终，整把剑看起来就像一柄工艺精湛但普通的礼仪剑。
但艾维娜知道，它绝不普通。
······
接下来的航行中，艾维娜明显变得沉默，她依然会按时用餐，欣赏主厨精心准备的美食——烤鹿排配莓果酱汁、奶油蘑菇汤、蜂蜜烤苹果，每一道都堪称艺术品。
她也会和加雷斯讨论武技，和阿卡娜规划巴尔商会接下来的扩张方向。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有心事。
“大人，您最近似乎心事重重。”第三天傍晚，当银梭号停靠在瑞克领与斯提尔领交界处附近的一个小镇补充物资时，阿卡娜终于忍不住问道。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码头工人在暮色中忙碌。
艾维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阿卡娜，你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事，你相信命运吗？”
银发的吸血鬼微微侧头，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见过太多人谈论命运，大人，古尼赫喀拉的祭司说命运写在星辰中，基斯里夫的巫婆说命运编织在魔网里，西格玛教会的牧师说命运掌握在神明手中，但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我发现······命运更像一条河。”
“河？”
“是的，河有河道，那是大势，难以改变，就像帝国终将面对混沌，就像吸血鬼终将渴求鲜血，就像人类终将生老病死，但在这河道中，每一滴水都有选择的自由——可以随波逐流，可以撞击岩石溅起水花，甚至可以短暂地跃出水面，看见不一样的风景。”阿卡娜的声音轻柔而悠远，“所以我相信大势，但不相信注定的结局，每一次选择，无论多么微小，都在改变河流的走向。”
艾维娜若有所思地望着河面，银梭号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破碎又重组。
“如果······如果有一条捷径摆在面前，一条能让你更快到达目的地，但需要冒险涉过未知水域的捷径，你会选吗？”
阿卡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大人，您听说过‘渴血之月’的故事吗？”
艾维娜摇头。
“那是莱弥亚古老的传说，在过去，尼赫喀拉还没有沉沦于亡灵魔法时，有一位公主。
她美丽、聪慧、深受人民爱戴。有一天，一位旅行者来到王宫，献上一面镜子，那面镜子，他说，可以映照出一个人内心最深的渴望。”
阿卡娜停顿了一下，月光在她银色的眼眸中闪烁：“公主照了镜子，看到了自己成为永恒的女王，统治着繁荣昌盛的国度，她被这景象迷住了，问旅行者怎样才能实现，旅行者告诉她，只要在血月之夜饮下特定的药剂，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和力量。公主照做了，结果······”
“她变成了吸血鬼？”艾维娜以为这是暗示涅芙瑞塔的故事。
“不完全是。”阿卡娜摇头，“她确实获得了永生，但也变成了怪物的奴隶，那面镜子是混沌的造物，旅行者是色孽的使者。
公主看到的‘永恒女王’景象只是幻觉，真实的情况是她成为了色孽魔域的玩物，永世不得解脱。”
艾维娜明白了这个故事的隐喻。
“你是说，捷径往往通往陷阱？”
“我是说，大人，在做出选择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阿卡娜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第一，这捷径的代价是什么？第二，提供捷径的人真正想要什么？第三······如果失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三个问题，简单而尖锐。
艾维娜沉默了很久，久到码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久到月亮升到中天。
最后，她轻声说：“谢谢你，阿卡娜。我需要好好思考。”
······
一周后，银梭号驶入斯提尔河，距离巴尔只剩下两天的航程，河岸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
这天夜里，当所有人都入睡后，艾维娜独自来到甲板。
她手中握着爱丽娜，魔剑在月光下流淌着幽紫的光泽。
“你确定屠兽者在德拉肯瓦尔德森林？”
“确定。”爱丽娜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没有惊动任何人，“我能感觉到它的回响。符文之牙不是普通武器，它们被灌注了强大的符文之力，并且在帝国意义特殊，受到人们崇拜，这使得它会在亚空间会留下印记。
而我对这种印记······很敏感。”
“为什么敏感？”
一阵漫长的沉默，就在艾维娜以为爱丽娜不会回答时，魔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我的本质之一是‘假面舞者’恶魔，我们这类存在擅长模仿、伪装、感知角色，符文之牙······每一把都承载着特定的‘角色’——守护者、复仇者、统治者，屠兽者的角色是‘野兽杀手’，这个角色在亚空间的投影非常鲜明，就像黑暗中的火炬。”
艾维娜消化着这个信息，如果爱丽娜说的是真的，那这把魔剑的能力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找到屠兽者后，你会要求什么回报？”
“自由。”爱丽娜毫不犹豫，“不是完全的自由——我知道那不可能，你永远不会放心释放一个混沌造物。
但至少······让我偶尔能说话，能看见外面的世界，而不是永远被封印在黑暗里，作为交换，我可以继续为你提供信息，用我的能力帮助你，比如现在，我就能告诉你，左舷方向三里外的树林里，有一队人在监视这艘船。”
艾维娜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她假装欣赏夜景，目光扫过左舷，月光下的河岸一片宁静，但她相信爱丽娜的判断。
“多少人？什么身份？”
“十二人，装备精良，有弩箭。看他们的隐蔽方式和阵型······不像强盗，更像训练有素的侦察队。
领队的人腰间有一枚徽章，反光样式是······双尾彗星？不，是变体的，中间还有一把剑。”
西格玛教会？不，有剑的徽章······
“战斗牧师团。”艾维娜低声说，“马库斯团长的人，他们跟踪我做什么？”
“也许是想确保你安全离开瑞克领？或者······”爱丽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监视你？因为你的特殊身份，毕竟你可是西格玛的活圣人。”
艾维娜皱眉，这很麻烦，如果西格玛教会知道她携带一柄混沌魔剑······
之前这把剑出现在弗拉德他们面前都没能被发现问题，她这个活圣人的力量也无法让它受到影响，而那些普通西格玛牧师显然并不能比她还有吸血鬼始祖还厉害。
只是艾维娜依然因此感到了心虚。
“好了。”爱丽娜的声音变得微弱，“现在，把我收起来吧，在到达巴尔之前，我不会再主动出现，但记住我们的约定······找到屠兽者，给我一点自由，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艾维娜将剑收回特制的剑鞘，系在腰间，她最后看了一眼左舷方向的树林，那里依然静悄悄的，但此刻在她眼中已经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回到船舱，艾维娜没有立即入睡，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帝国地图，手指在德拉肯瓦尔德森林的位置划过。
那片被诅咒的森林，野兽人的巢穴，失落领土的坟墓······现在又可能藏着一把符文之牙。
“父亲会怎么说呢？”她轻声自语。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希尔瓦尼亚的统治者，她的养父和转化者。
那个男人永远冷静、理智、深谋远虑，他会支持这个冒险吗？还是会认为这是混沌的陷阱？
艾维娜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无论弗拉德的意见如何，她都必须去德拉肯瓦尔德森林看一看。
不是因为爱丽娜的诱惑，不是因为符文之牙的吸引力，而是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当然，她会尽力劝说弗拉德和她一起去，这样保险一些，提前和弗拉德报备也可以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阿卡娜说得对，命运是河，而她是河中的一滴水。
她可以选择随波逐流，安稳地统治巴尔，发展商会，传播帝国真理。或者，她可以选择跃出水面，冒险去追寻更大的可能。
窗外，斯提尔河的流水声永不停歇，就像时间，就像命运，永远向前。
艾维娜吹灭蜡烛，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