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河宽阔的水面在三月末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银梭号逆流而上,船帆饱满,桨手们整齐划一的动作让这艘客货两用船以稳定的速度向东方向航行。
艾维娜的回程比九死一生才逃了一命的萨卡斯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艾维娜还高薪挖走了之前为她服务过的厨师,为了让他愿意跟着去巴尔,艾维娜甚至承诺会在巴尔安置好他的妻儿。
艾维娜站在船头甲板上,深蓝色的旅行斗篷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这次是纯正的震旦红茶,没有加任何奇怪的东西。
那位从玛丽恩堡高薪挖来的主厨正在船舱厨房里试验新菜式,空气中飘来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终于不再是阿卡娜那些充满创意的料理。
艾维娜靠在船尾栏杆上,深蓝色的旅行斗篷在河风中微微翻动。她摘下了面纱,让初春微凉但清新的空气直接拂过脸颊。
成为吸血鬼后,视觉和嗅觉更加敏锐。她能看清对岸林间惊飞的鸟群每一片羽毛的颤动,能分辨出风中至少二十种不同的气味:河水特有的腥甜、远处村庄的炊烟、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还有厨房里飘来的蒜香和迷迭香。
这种平静让她几乎忘记了刚刚结束的战争。
玛丽恩堡的硝烟、诺斯卡人的咆哮、亡灵苏醒时的腐臭······那些记忆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淡去。现在她只想享受这段归途,享受美食,享受难得的安宁。
“以前生活在河对面那片森林里的部落,曾经崇拜祭祀过我。”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低语,带着某种丝绸摩擦般的质感,既柔滑又令人不安。
艾维娜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她垂眸看向自己搭在栏杆上的右手——不知何时,一柄长剑正静静地躺在她手边,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魔剑爱丽娜。
剑身狭窄而优雅,呈现出流动的液态金属质感,表面细密的羽毛纹理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光,护手处那两只背对背的女性雕像栩栩如生,紫宝石在剑柄末端闪烁着诱惑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剑身中央那道贯穿始终的紫色光带,此刻正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的血脉。
“涅芙瑞塔阿姨不是把你封印了嘛。”艾维娜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早有预料,“我还把你留在巴尔了,你怎么又出来了。”
剑柄上,右侧雕像的面容微微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你知道的,在你真正死去之前,我永远和你绑定。
你的涅芙瑞塔阿姨魔法造诣确实精湛,甚至能封印我一段时间,但不可能永远封印我。”
艾维娜叹了口气,伸手抓起剑柄,看也没看就随手抛向河面,魔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没入水中,溅起一小朵水花。
下一刻,它又出现在她手边,剑身甚至没有沾湿。
“你出现在我旁边有什么目的?”艾维娜这次没有再去碰它,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想要帮你的色孽主子怎么诱惑我?腐化我?有话快说!”
“别这么凶嘛。”爱丽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那语调让人想起被误解的小女孩,“你是我现在的主人,别老想着我会害你啊,虽然我不建议你使用我的力量,但是我依然可以帮你。
因为那片土地曾经祭拜过我,所以我能知道那里有东西能帮到你。”
艾维娜打定主意把这个和色孽有关的魔物的话全部当耳旁风,她转身准备离开,但爱丽娜的下一句话让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有片森林里,正沉睡着一把无主的符文之牙。”
空气仿佛凝固了。
瑞克河的流水声、桨手的号子声、厨房里的烹饪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
艾维娜慢慢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魔剑。
“你说什么?”
“德拉肯瓦尔德符文之牙,‘屠兽者’。”爱丽娜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响,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史诗,“它就在那片被诅咒的森林深处,沉睡着,等待着······真正的持有者。”
艾维娜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符文之牙。
帝国最初的十二把选帝侯之剑,象征统治合法性的神圣武器。
每一把都有着独特的力量和历史,每一把都代表着一个古老家族的荣耀与责任。
而“屠兽者”(Beast slayer),德拉肯瓦尔德领的符文之牙,它的故事艾维娜太熟悉了。
在爱丽娜说是屠兽者之前,艾维娜就知道是它。
在森林里遗失的符文之牙就这一把。
帝国历1110年,德拉肯瓦尔德领选帝侯维尔纳伯爵在与野兽人的战争中遇刺身亡——史书没有明说,但艾维娜私下研究过那段历史,种种迹象表明那很可能是斯卡文鼠人的阴谋。
当时的皇帝,“敛财者”鲍里斯,不仅没有支持维尔纳的合法继承人,反而将这把剑收归帝国宝库,解散了用于对抗野兽人的军队。
这一系列愚蠢而贪婪的决定,直接导致了德拉肯瓦尔德领的覆灭。
野兽人如潮水般涌入,首都在绝望中沦陷,领民四散逃亡或惨遭屠杀。
而在最后一战中,本该在阿尔道夫宝库中的屠兽者却奇迹般地出现在维尔纳伯爵之子手中,随他斩杀无数野兽人,最终一同消失在沦陷的城池中。
从那以后,德拉肯瓦尔德领从地图上被抹去,领土被韦斯特领和米登领瓜分。
而屠兽者,则成为无数传说和诗歌的主题,有人说它被野兽人带走融化了,有人说它深埋在某位英雄的坟墓里,还有人说它被森林本身吞噬了。
现在,这柄魔剑说它知道下落。
艾维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船尾一张固定的长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扶手。
“你能搞清楚它在哪?”
“大体知道方位。”爱丽娜的声音变得缥缈,剑身上的紫色光带流转加速,“那片森林······我记得它的气息,在很久很久之前,德拉肯瓦尔德还是一片普通的森林时,生活在边缘的人类部落崇拜我,他们用舞蹈和音乐向我献祭,祈求丰收和庇护。
我能感知到那片土地的记忆,而那些记忆中······有一处特别的地方,充斥着金属的冰冷和魔法的回响。”
艾维娜沉默地听着。
她知道爱丽娜所说的“很久很久以前”意味着什么——那是古帝国时代,西格玛尚未统一人类部落的遥远过去。
这把魔剑如果真如它自述,是由色孽截取她部分记忆碎片与“假面舞者”恶魔融合创造的造物,并且投入过凡世甚至收获了一个神位,那它确实可能拥有那个时代的记忆。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信任。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艾维娜直截了当地问,“色孽派你来诱惑我,不是吗?一把符文之牙,对任何有野心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你们混沌最擅长这个——投其所好,引人堕落。”
剑柄上的雕像发出轻柔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一丝苦涩,一丝嘲讽,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悲伤。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帮你,你肯定不信,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变得更强大,好让我有机会重获自由,这听起来更合理,但也不是全部真相。”爱丽娜停顿了一下,紫色光带突然变得暗淡,“让我这么说吧,色孽确实希望我诱惑你,但我不再是祂的玩物了。
我背叛了祂,记得吗?代价是被囚禁在这柄剑里,永世不得自由。”
“所以你想利用我报复祂?”
“我想活下去。”爱丽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和严肃,“真正的、自由的活下去,而不是作为一柄剑,一个工具,一个玩物,而你······你是特殊的。
五个吸血鬼始祖的混血,西格玛的神选,帝国真理的创立者,你身上纠缠着太多命运线,我看不清你的未来,但我知道,跟着你,我有机会得到不一样的结局。”
艾维娜没有立刻回应,她望向河岸,银梭号正经过一片茂密的橡树林,阳光透过新生的嫩叶洒下斑驳光影,几只松鼠在枝头跳跃,这宁静的景象与她内心的波澜形成鲜明对比。
符文之牙“屠兽者”。如果她能获得它······
希尔瓦尼亚虽然经过帝国议会投票成为了合法选帝侯领,但它的合法性始终存有争议。
就像韦斯特领和穆特领一样,他们有投票权,但并非最初的十二选帝侯领之一,也缺少象征选帝侯权力的符文之牙。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统治希尔瓦尼亚十八年,靠的是强大的个人武力和政治手腕,而非古老的传统。
如果希尔瓦尼亚能拥有一把符文之牙呢?
那将彻底改变这片土地的政治地位。
一把符文之牙代表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合法性、传统、以及帝国古老誓约的认可。
它将堵住所有质疑者的嘴,让希尔瓦尼亚真正与其他选帝侯领平起平坐。
这诱惑太大了。
就像传国玉玺对古代帝王的诱惑,就像圣杯对骑士的诱惑,就像······混沌低语对脆弱心灵的诱惑。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息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
“我动心了。”她坦然承认,紫红色的眼眸直视着魔剑,“没有人能拒绝一把符文之牙的诱惑,我也不例外,但这不意味着我会按照你的指引去做。”
“明智。”爱丽娜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赞许,“冲动是色孽最爱的养料,而谨慎······谨慎是老鹰偏爱的品质。”
艾维娜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