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玛丽恩堡的战局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在艾维娜的亡灵奇袭和瑞克领援军的反击下,诺斯卡人强渡瑞克河的计划彻底失败。
但帝国方面也付出了代价:南岸守军伤亡超过四百,瑞克禁卫损失了十七名骑士,圣殿骑士也有五人战死。
然而,更大的变化来自战场之外。
三月十四日清晨,又有一千五百名瑞克领士兵乘船抵达玛丽恩堡。
这些是沿途领主的私兵和临时征召的部队,虽然战斗力不如正规军,但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现在,帝国在南岸的兵力达到了近五千人——虽然仍然少于诺斯卡人的一万两千,但差距正在缩小。更重要的是,米登领两万大军的消息已经传到玛丽恩堡,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再坚持几天,局势就会彻底逆转。
在这样的背景下,诺斯卡人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带着已经掠夺的财富及时撤退,还是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继续进攻?
如果趁着瑞克领的军队在数量上还处于劣势,并且米登领大军也没有来合围的现在,诺斯卡人就此带着掠夺的财富退走,也不失为一场大胜,毕竟诺斯卡人也已经有快一百年没有这样的“丰收”了。
强硬地继续进攻下去,虽然取胜的几率不大,但是并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
但偏偏诺斯卡人内讧了,本就不算牢固的同盟的弊病在此刻显露了出来。
“我们应该离开。”在占领的玛丽恩堡市政厅里,腐脓用粘稠的声音说,“抢到的东西够我们过三个好冬天了,我的人统计过了,光是金银器皿就有五马车,粮食够一万吃两个月,还有布匹、酒、工具······”
“懦夫!”格罗姆·血吼一拳砸在桌上,厚重的橡木桌面出现裂痕,“我们还有一万两千战士!二十头巨魔!上百头人皮狼!只要再进攻一次,就能拿下这座城市!到时候整个玛丽恩堡的财富都是我们的!”
“然后呢?”迷梦把玩着一串抢来的珍珠项链,语气慵懒,“等米登领的两万大军到了,把我们包围在这座城市里?我的探子说,卢卡斯·托德布林格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就会抵达。”
“我们可以据城而守!”格罗姆吼道,“玛丽恩堡的城墙很坚固,粮食也够······”
“据城而守?”腐脓发出讥讽的笑声,“用一群只想抢钱的掠夺者打守城战?格罗姆,你被犬神的赐福烧坏脑子了吗?我们的人现在只想着怎么把抢到的东西运回船上,谁愿意留下来等死?”
争吵从上午持续到下午。
三个酋长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格罗姆坚持要继续进攻,腐脓主张立即撤退,迷梦则态度暧昧,似乎两边都不想得罪。
最终,矛盾在傍晚爆发。
起因是一批珠宝的分配问题。
格罗姆的部落在一家贵族宅邸的地窖里发现了大量珠宝,价值连城。
按照事先约定,战利品应该三家平分,但格罗姆认为自己的战士流血最多,应该拿更多。
“没有我的狂战士冲在最前面,你们能抢到这些东西?”格罗姆吼道。
“没有我的奇美拉打开通道,你的人连河都过不去!”腐脓反驳。
争吵升级为推搡,推搡升级为斗殴。
当格罗姆的一个亲卫被腐脓的战士用匕首刺穿喉咙时,局势彻底失控。
“杀了他们!”格罗姆拔出战斧。
“保护酋长!”腐脓后退,几十名战士挡在他身前。
市政厅内爆发混战。
斧头与战锤碰撞,匕首刺入皮甲,鲜血溅在丝绸窗帘和镶木地板上。
迷梦趁乱带着自己的人退出大厅,作壁上观——他的部落实力最弱,乐得看另外两家互相消耗。
火并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双方终于杀红眼时,已经各自损失了上百名精锐战士。
格罗姆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腐脓的脸上多了一道伤口,脓疮破裂,流出黄绿色的液体。
“够了!”迷梦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某种魅惑的力量,“再打下去,我们谁都走不了,听听外面的声音——帝国人正在欢呼,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内讧了。”
确实,市政厅外的街道上,诺斯卡掠夺者们茫然地看着首领们自相残杀。
许多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自行离开——他们抢够了,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最终,三个酋长达成了脆弱的妥协:各自为政,想留的留,想走的走。
但谁都知道,这场同盟已经名存实亡。
······
当诺斯卡人内讧的消息传到南岸时,艾维娜正在临时医疗站帮忙包扎伤员。
“他们打起来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
“是的,大人。”传令兵兴奋地说,“血斧氏族和腐脓氏族在市政厅火并,死了好多人,现在三个部落各自为政,已经有零散的诺斯卡人开始往北撤退了。”
艾维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她接管玛丽恩堡城防开始,身上的责任和压力就如同一座大山。
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每一次战斗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战。
沼栖妖的夜袭后有一个瞬间真的让她感到了窒息。
现在,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告诉选帝侯和皇帝,”她说,“准备庆祝吧,诺斯卡人完了。”
他们已经没有威胁帝国的能力了。
但她没有参与庆祝。
在确认局势稳定后,艾维娜回到了她最初来玛丽恩堡的目的——投资甚至收购优良资产以及订购战舰。
······
玛丽恩堡的商界在这场劫难中损失惨重。
金锚商会的老板汉斯·范·德·卡普——那位在围城初期试图逃跑的商人——现在坐在自家店铺的废墟前,神情呆滞。
他的仓库被烧毁,里面价值三万金币的阿拉比毛毯和香料化为灰烬;店铺被洗劫一空,连柜台都被砸碎当柴烧了。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看见了艾维娜。
这位年轻的领主正沿着街道巡视,身后跟着几名巴尔商会的管事。
她在一家家店铺前停留,询问损失,记录需求。
“范·德·卡普先生。”艾维娜走到他面前,“我听说你的仓库被烧了。”
“是的,大人。”汉斯苦涩地说,“三十年的积蓄,一夜之间······”
“巴尔商会可以提供贷款。”艾维娜平静地说,“年息百分之八,分五年还清,或者,如果你不想负债,可以把店铺和仓库的地皮卖给我,我会按战前的七成价格收购。”
汉斯愣住了。
百分之八的年息在平时算高利贷,但在这种时候简直是仁慈,至于卖地皮······他看向自己祖传三代的店铺位置,这里是码头区最好的地段之一。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说。
“当然。”艾维娜点头,“但我建议尽快决定,机会不等人。”
这只是众多交易中的一例。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艾维娜和巴尔商会的管事们走访了上百家受损的商户。
他们提供贷款、收购地皮、入股注资,用海量的资金快速渗透进玛丽恩堡的商业网络。
没有人指责艾维娜“发国难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