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瑞克河时,艾维娜刻意提升了高度。
从空中俯瞰,战场的全貌更加清晰:南岸,帝国部队严阵以待;北岸,诺斯卡人像蚁群般忙碌;河面上,三座浮桥如同丑陋的伤疤。
主城岛西南区,她之前坚守的街区,现在已经落入诺斯卡人手中。
她能看见掠夺者在街上游荡,砸开商铺的门,拖出值钱的东西。一些建筑里还有零星的抵抗——可能是没来得及撤离的守军或平民——但很快就被镇压。
旅店还在。
那栋三层建筑现在是诺斯卡人的临时指挥所,门口站着四名守卫,屋顶上有弓箭手瞭望。
艾维娜没有直接降落。她在高空盘旋,寻找合适的切入点。
最终,她选择了旅店后方的一条小巷——那里堆满了垃圾和废墟,视线受阻,而且没有守卫。
降落时,她尽量轻巧,但翅膀的伤让动作有些僵硬,脚刚落地,巷口就传来诺斯卡语的交谈声。
两个掠夺者勾肩搭背地走过来,手里拎着酒瓶,显然喝多了。
他们看见艾维娜时,愣了一秒,然后露出狰狞的笑容。
“女人······”其中一个口齿不清地说,伸手来抓。
艾维娜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长枪闪电般刺出,贯穿第一人的咽喉,抽枪,横扫,枪杆砸中第二人的太阳穴,两人几乎同时倒地,连惨叫都没发出。
她快速将尸体拖进阴影,然后贴着墙壁,向旅店后门移动。
旅店地下室的门被一块木板钉死了,但这对吸血鬼的力量来说不是障碍。
艾维娜用指尖插入木板缝隙,轻轻一撬,钉子松动。重复几次,木板被取下。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原本是酒窖和储藏室,现在被阿卡娜改造成了亡灵法阵的核心,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着复杂的符文——不是人血,而是昨晚收集的巨魔血液,那种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在烛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巨魔再丑,毕竟超凡生物,它们的血比人血效果好。
法阵中央,整齐摆放着几十具尸体,都是诺斯卡人,有掠夺者、猎手,甚至包括三具沼栖妖的尸体——这些是昨晚战斗中阵亡的,被阿卡娜特意保存下来。
艾维娜走到法阵边缘,闭上眼睛。
她不是专业的亡灵法师,涅芙瑞塔教过她一些基础知识,但更多的是理论。
真正实践的次数很少,不过艾维娜确实会驱役亡灵。
但有些知识仿佛刻在血脉中。
作为吸血鬼,她对死亡和亡灵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她能感觉到地下室里弥漫的死亡能量,那些不甘消散的灵魂碎片,那些对生命的最后眷恋。
她开始吟唱。
不是诺斯卡萨满那种刺耳的嘶吼,也不是人类法师那种复杂的咒文,而是一种低沉、悠扬的旋律,仿佛来自远古的挽歌。
语言是尼赫喀拉语——涅芙瑞塔教她的肯定是最古老的版本,强大且最完整的版本。
随着吟唱,法阵开始发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幽暗的、绿色的磷光,如同墓地的鬼火。
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血液中蠕动、流淌。
中央的尸体开始颤动。
第一具,是一个年轻的诺斯卡掠夺者,胸口被长矛刺穿。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整条手臂抬起。空洞的眼睛睁开,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点绿色的魂火。
第二具,第三具······
几十具尸体陆续站起。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嚓的摩擦声,但确确实实地站起来了。
更可怕的是那三具沼栖妖——这些两栖怪物的尸体本就庞大,复活后显得更加恐怖,独眼中的绿色魂火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如同鬼魅。
艾维娜停止吟唱,睁开眼睛。
成功了。
她看着这些亡灵战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亵渎,是对生命尊严的践踏,但在战争面前,在生存面前,道德变得模糊。
“跟着我。”她用尼赫喀拉语下令,声音在地下室中回荡。
亡灵们转向她,魂火闪烁,表示服从。
艾维娜推开地下室的门,重新回到小巷,亡灵们鱼贯而出,脚步沉重但整齐。
当这支由尸体组成的队伍出现在街道上时,附近的诺斯卡掠夺者全都愣住了。
“先祖啊······那是什么······”
“亡灵!是亡灵!”
恐慌瞬间蔓延。
诺斯卡人虽然野蛮,但对死亡和亡灵有着本能的恐惧。
尤其是当他们认出那些亡灵中,有些穿着自己部落的服饰,有些甚至是昨天还一起喝酒的同伴时,那种恐惧达到了顶点。
艾维娜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她展翅升空,长枪指向旅店方向。
“攻击!”
亡灵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冲向最近的诺斯卡人。
战斗——或者说屠杀——开始了。
亡灵没有恐惧,不会疲惫,感受不到疼痛。
刀剑砍在它们身上,只要不是致命伤,就毫无影响,而它们的攻击简单粗暴:抓、咬、撕扯,用生前的武器,甚至用牙齿和指甲。
一个诺斯卡掠夺者用战斧劈开了一具亡灵的肩膀,斧刃深深嵌入骨头。
但那具亡灵毫不在意,用另一只手抓住掠夺者的脸,五指用力,眼珠爆裂。
另一具沼栖妖亡灵抓住两个人皮狼,将它们撞在一起,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恐慌如同瘟疫般传播。
街道上的诺斯卡人开始溃逃,他们丢下抢来的财物,推开同伴,只想远离这些可怕的亡灵。
艾维娜在空中指挥,她的翅膀虽然受伤,但短距离飞行还能坚持。
她用长枪点出需要优先攻击的目标:小头目、弓箭手、试图组织抵抗的战士。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西南区的诺斯卡部队彻底崩溃。
至少五百名掠夺者被亡灵杀死或驱散,剩下的逃往其他城区。
艾维娜也用这些死亡的诺斯卡人的尸体召唤更多的亡灵。
是时候了。
艾维娜从怀中取出信号弹——这是从海因里希那里得到的,专门用于协调行动。
她拉动引信,绿色光弹升上天空,在黄昏前的灰暗天幕中格外显眼。
几乎同时,瑞克河上传来炮声。
两艘帝国炮舰开火了。侧舷的加农炮喷吐火舌,实心弹丸划过抛物线,砸在北岸诺斯卡人的集结地。
弹丸落地后弹跳,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更多人被四溅的碎石和木屑击伤。
诺斯卡人陷入前后夹击的混乱:前方,亡灵部队从主城岛突然出现;后方,帝国炮舰持续轰击;河面上,正在渡河的部队进退两难。
南岸,马库斯团长看到了信号,这位战斗牧师高举战锤,银白圣焰在锤头上燃烧。
“以西格玛之名!”他怒吼,“冲锋!”
两百名瑞克禁卫从藏身处冲出,马蹄声如雷鸣,五十名圣殿骑士紧随其后,盔甲上的圣徽闪闪发光。
渡河到一半的诺斯卡部队彻底崩溃了。
他们被困在浮桥上,前有帝国骑兵,后有亡灵追杀,头顶还有炮火。
许多人跳进河中,但沉重的盔甲让他们迅速下沉,巨魔试图顽抗,但被瑞克禁卫的骑枪集火刺穿,又被圣殿骑士的圣焰净化。
战斗在黄昏时分结束。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下时,瑞克河上的浮桥已经全部被毁,河面上漂浮着数百具诺斯卡人的尸体。
南岸,帝国部队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北岸,亡灵部队在艾维娜的命令下停止了行动,重新变回冰冷的尸体。
艾维娜降落在南岸渡河点,翅膀终于支撑不住,剧烈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加雷斯扶住她。
“结束了?”他问。
“还没有。”艾维娜望向北岸,那里还有近万诺斯卡人,“但至少,我们取得暂时的胜利,接下来······”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在艾维娜面前勒马。
“大人!北岸传来消息!”士兵气喘吁吁,“诺斯卡人内讧了!几个大部落的酋长互相指责,已经打起来了!”
艾维娜和海因里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当共同的敌人暂时被击退,当掠夺的财富分配不均,当损失超出了预期······野蛮部落之间的联盟,从来都是脆弱的。
“告诉选帝侯和皇帝,”艾维娜说,“准备反击,诺斯卡人的崩溃,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