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坠亡的巨响在玛丽恩堡的夜空中回荡,那三颗扭曲头颅最后的嘶鸣仿佛仍在灼热的空气里震颤。
当这头混沌造物砸进瑞克河,激起数十尺高的水柱时,北岸观战的几位诺斯卡酋长几乎同时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我的奇美拉!”格罗姆·血吼一拳砸碎身旁的木桶,麦酒混着木屑溅了一地。
这头怪物是他部落花费三年时间、献祭了上百名奴隶才从混沌荒野中引诱驯化的战争巨兽,如今却在玛丽恩堡的夜空折翼。
腐脓那张布满脓疮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那个女人······那个长翅膀的婊子!我要把她的翅膀撕下来钉在我的战旗上!”
损失一头奇美拉对这几个掠夺者氏族而言,是几乎无法忍受的沉重损失。
在诺斯卡半岛,能驯服并驱使混沌怪物的部落寥寥无几,每一头这样的战争巨兽都是氏族武力和地位的象征。
格罗姆为了这头奇美拉,曾亲自深入混沌废土,与变异的野兽搏杀,损失了三十名最精锐的狂战士。
但现在,愤怒归愤怒,贪婪却压过了一切。
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了玛丽恩堡防线的崩溃。
······
地面上,巷战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加雷斯·邓肯站在圣玛丽亚街的十字路口,这位史崔格骑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他的战锤已经沾满了暗绿色的巨魔血液和灰黑色的人皮狼脑浆,脚边堆积着十七具怪物的尸体。
但个人的勇武在溃败的战线面前显得如此渺茫。
就在他身后两条街外,玛丽恩堡守军仓促组成的防线正在崩解。巨魔挥舞着粗大的树干冲破了街垒,人皮狼从两侧建筑物的窗户和屋顶跃下,扑向惊慌失措的士兵。
前排的长矛手们本应组成密集方阵抵挡冲击,但在狭窄的街道上,他们无法展开阵型。
一头巨魔冲入人群,木棍横扫,三名士兵的胸骨同时碎裂,身体像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撞塌了一间面包店的橱窗。
后面的火枪手试图装填,但手指因恐惧而颤抖,火药撒了一地。
一名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蹲在街角的石雕基座后,拼命将铅弹塞进枪管,却没注意到头顶屋檐上蹲伏的人皮狼。
那怪物悄无声息地跃下,利爪划过年轻人的后颈,动脉被切断,鲜血喷溅在石墙上。
年轻人捂着脖子倒下,眼中还残留着对生存的渴望。
弓箭手们更惨。
他们需要空间拉弓,但在溃退的人流中,许多人连箭都来不及搭上弓弦,就被冲上来的诺斯卡掠夺者砍倒。
那些赤裸上身、涂着靛蓝色刺青的野蛮人发出胜利的咆哮,战斧劈开头盔,短矛刺穿锁甲。
屠杀在每一条街道上演。
一半的诺斯卡掠夺者已经顾不上追击,他们冲进路旁的商铺和民宅,开始疯狂的掠夺。
银器、布料、粮食、酒——一切能搬动的东西都被扔进粗麻袋里。有人砸开酒馆的地窖,抱着酒桶狂饮;有人冲进裁缝店甚至巴尔商会开的奢侈品店,把上好的布料甚至丝绸裹在身上,尽管那些轻盈的面料与诺斯卡人粗犷的体格格格不入。
但另一半掠夺者,大约上千人,在几个小头目的吆喝下,继续向城区深处推进。
他们看见了桥梁废墟对岸那些零星抵抗的守军,也看见了更远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富裕街区。
财富的诱惑压过了对战斗的疲惫。
······
高空之上,艾维娜的情况同样艰难。
击落一头奇美拉并非没有代价,她的左翼有两处撕裂伤,是被怪物尾巴上的毒蛇头咬穿的。
毒液正在血管中蔓延,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和轻微的麻痹感,吸血鬼的体质可以抵抗大部分毒素,但混沌造物的毒液非同寻常,她需要集中精力才能压制毒性。
而另一头奇美拉仍在空中盘旋。
这头怪物似乎学乖了,不再贸然俯冲,而是保持距离,三个头颅轮流喷吐火焰吐息。
狮头喷出的火焰温度最高,能瞬间熔化铁甲;羊头喷出的火焰带有粘性,一旦沾上就很难扑灭;龙头的火焰则范围最广,能覆盖整条街道。
艾维娜在空中闪转腾挪,洁白的羽翼在硝烟弥漫的夜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她不能退——下方街道上,加雷斯和阿卡娜还在苦战,溃散的守军需要时间重组,平民需要疏散。
又一次俯冲,长枪刺向奇美拉的侧腹,怪物急忙侧身,狮头的火焰擦着艾维娜的肩膀掠过,肩甲表面瞬间焦黑。
但她没有退缩,枪尖还是刺入了怪物的皮革般坚韧的皮肤,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脓血。
奇美拉发出痛苦的嘶鸣,三个头颅同时转向她,火焰在喉间聚集。
就在这一瞬,地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重物撞击的闷响,连空气都在震颤。
奇美拉的动作僵住了,三个头颅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玛丽恩堡南岸。
艾维娜也趁机拉开距离,望向南方,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她看见了船影。
不是诺斯卡长船那种狭长低矮的轮廓,而是帝国战舰高耸的桅杆和宽阔的船身。
至少二十艘,正顺瑞克河而下,船首的炮口闪烁着不祥的火光。
瑞克领的援军,终于到了。
······
萨卡斯·约林站在玛丽恩堡北岸城墙的废墟上,看着南方的船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脚边躺着三具尸体——都是玛丽恩堡的平民,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可能是没来得及逃跑的一家三口。
男人的胸口被战斧劈开,女人和孩子则是被掐死的,脸上还残留着窒息的痛苦。
萨卡斯的目光在这些尸体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酋长,舰队到了。”乌尔夫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瑞克领的援军比预计的早到了半天。”
“我看见了。”萨卡斯平静地说。
“各部落的酋长已经下令全线进攻,他们要在大军登陆前攻陷主城岛。”乌尔夫顿了顿,“格罗姆说,只要拿下玛丽恩堡,就有足够的财富和奴隶犒赏全军,到时候就算帝国援军来了,也可以据城而守。”
愚蠢。
萨卡斯在心里评价,但没有说出来。
这些被贪婪蒙蔽双眼的酋长根本不明白,玛丽恩堡的价值不在于城墙——这座城市的核心是港口、是贸易网络、是商业信誉。
一旦陷入长期围困,那些价值都会化为乌有。
更何况,据城而守?用一群纪律松散只想掠夺的蛮族,对抗帝国正规军和西格玛教会的圣殿骑士?
但他没有劝阻。相反,他点了点头:“告诉各位酋长,我会派遣沼栖妖协助夺取剩下的城区,让它们从水路绕到守军后方,制造混乱。”
乌尔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萨卡斯一眼,转身离去。
等老战士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后,萨卡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下城墙,穿过混乱的北岸城区,诺斯卡掠夺者们还在狂欢,有人在街边生火烤肉——肉源可疑,有人砸开酒窖痛饮,有人为争夺一件华丽的长袍大打出手。
这就是他苦心谋划的结果?一群乌合之众在帝国城市里肆意破坏?
萨卡斯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楚。
这痛楚让他保持清醒。
他来到北岸码头区,这里相对安静,因为大部分诺斯卡的船只都被玛丽恩堡舰队击沉或俘获,只剩几艘受损的长船歪斜地靠在岸边。
约林氏族的战士们已经在这里集结——不是全部,只有最核心的三百人。
这些人没有参与掠夺,他们沉默地整理着行装,将打包好的战利品——主要是书籍、工具、图纸,以及十几个被捆绑的俘虏——搬上两艘相对完好的长船。
“都齐了?”萨卡斯问。
负责清点的战士点头:“按照您的吩咐,所有有价值的知识载体和工匠都带上了,我们还找到了玛丽恩堡港口的航道图和水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