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腐脓打断他,脸上的脓疮因为激动而泛红,“我们死了八百多人,损失了这么多头巨魔,好不容易拿下两个城区,你让我们暂停?”
“正是因为损失惨重,才需要暂停。”萨卡斯努力保持语气平稳,“对岸的守军以逸待劳,桥梁被毁,强渡的代价太大,而如果我们分散兵力,掠夺周边村庄和城镇,既能获取补给,又能迫使帝国人分兵防守······”
“然后给瑞克领的援军更多时间集结?”一个术士酋长冷笑着插话,“我的探子回报,瑞克领的三千援军已经快到河口了,最迟后天抵达,还有另外的一千五百人也在路上,等他们到了,我们还能掠夺什么?”
萨卡斯心里一沉,他故意没说援军的具体时间,就是希望这些酋长轻视威胁,没想到他们也自己有情报网。
“所以我们应该尽快拿下玛丽恩堡!”格罗姆一拳砸在桌上,银盘跳起,“有了这座城市的财富,我们就算撤退也值了!”
“但强渡的代价······”
“代价?”格罗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萨卡斯,“军师,你的计划让我们损失了十三头巨魔,些巨魔不是约林氏族的,是我们各部落凑出来的,你轻描淡写地说‘代价太大’,但付出代价的是我们!”
其他酋长纷纷点头,看向萨卡斯的目光变得不善。
萨卡斯感到后背发凉,他知道,这些被混沌腐蚀的疯子虽然贪婪愚蠢,但并非完全不懂军事。他们看出了强渡的困难,但更看出了萨卡斯计划中的矛盾——既想消耗他们的力量,又想保全约林氏族。
“如果各位酋长认为我的建议不可取,”萨卡斯缓缓说,“那可以换一种方式,集中所有巨魔和精锐,一次强渡,不计代价,直取主城岛中心,只要能擒获或杀死那个长翅膀的女人,守军士气必然崩溃。”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
如果这些酋长同意,意味着他们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那么萨卡斯的计划——让诺斯卡人和帝国人两败俱伤——还有实现的可能。
但酋长们的反应让他心沉到底。
“不计代价?”腐脓阴恻恻地笑了,“剩下的巨魔全压上去?要不要再派出奇美拉和巨人?如果都死在桥上呢?如果那个女人还有后手呢?”
“我的巨魔不能再损失了。”另一个相对中立的酋长说,“培养一头巨魔要喂食大量血肉,昨天一天就死了十三头······够了。”
格罗姆重新坐下,切割着羊腿,语气变得随意:“其实,我觉得现在撤退也不错,北岸的收获够我们过两个好冬天了。
等瑞克领援军来了,我们坐船北上,去诺德领或者奥斯特领再抢一波,然后回家。”
“同意。”腐脓点头,“玛丽恩堡太难啃,没必要把精锐都耗在这里。”
“我也同意。”迷梦把玩着水晶杯,“我想早点回去研究这个音乐盒······”
萨卡斯看着这些酋长,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绝望。
他们满足了,想撤退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诺斯卡大军会裹挟着掠夺到的财富北上,继续劫掠帝国其他地区。
而约林氏族作为联军的一部分,无法单独脱离——那会被视为背叛,被其他部落围攻。
更意味着,萨卡斯精心策划的、让诺斯卡和帝国两败俱伤的计划彻底失败。
帝国会承受损失,但不会伤筋动骨;诺斯卡各部落会获得财富,变得更强大、更贪婪,明年会带着更多人来劫掠。
而约林氏族呢?他们会被帝国仇恨,被这些强大部落裹挟着拖入无休止的战争循环,直到某一天,在某个战场上全军覆没。
“各位酋长,”萨卡斯最后尝试,“如果我们现在撤退,帝国援军抵达后会立刻追击,我们的长船满载战利品,速度不快,会被战舰追上,而在陆路,带着大量财物的军队也走不快······”
“那就分头走。”诡谋冷冷地说,“各部落分散撤退,帝国人追哪个算哪个倒霉,总比全军耗死在玛丽恩堡强。”
讨论结束了。
酋长们达成共识:再观望一天,如果明天还不能取得突破性进展,就准备撤退。
会议散场,酋长们各自离去。萨卡斯独自坐在空旷的议事厅里,看着烛火在银质烛台上跳动。
失策了。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都失败了,因为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低估了那些酋长的贪婪和怯懦——他们既贪婪到想要更多,又怯懦到不愿付出代价。
因为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顶多更加聪明的普通诺斯卡氏族首领。
没有混沌赐福,没有怪物军团,没有压倒性的力量,他只有智慧,而在诺斯卡,智慧在蛮力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酋长。”乌尔夫走进来,看到萨卡斯颓然的样子,欲言又止。
“准备撤退吧。”萨卡斯疲惫地说,“和其他部落一样,打包战利品,随时准备······”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议事厅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黄铜盔甲的高大存在,盔甲上刻满亵渎的符文,关节处伸出锋利的尖刺,头盔是全覆式的,只露出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
它没有武器,但双手的指尖是锐利的金属爪。
萨卡斯认识这种存在。
三年前,在北方冰原上,就是这样的使者找到他,要赐予他鹰神的力量,被他拒绝了。
“萨卡斯·约林。”使者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而非通过空气传播,“我们又见面了。”
乌尔夫本能地去拔武器,但萨卡斯抬手制止了他。
“这次又想赐予我什么?”萨卡斯的声音冷漠,“变成只会杀戮的疯子的力量?还是成为神明的玩偶?”
“不。”使者向前走了一步,黄铜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这次,我们提供帮助。真正的帮助。”
“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使者说,“我们只需要你同意接受帮助。”
萨卡斯冷笑:“你们会无偿帮助一个拒绝过你们的人?”
“因为你有价值。”使者停在长桌另一端,燃烧的眼睛直视萨卡斯,“你的智慧,你的远见,在诺斯卡人中罕见,而你现在的困境,我们看到了,我们可以提供······攻城的援军。
足以突破河流障碍,足以攻陷主城岛,足以让你实现计划的援军。”
萨卡斯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知道这是陷阱,知道这些混沌存在不可能无偿帮助。
所谓的“没有代价”,一定是谎言,或者代价隐藏在深处,暂时看不见。
但······
他看向窗外,北岸城区,诺斯卡战士们正在酗酒狂欢,庆祝掠夺到的财富。
而在河对岸,玛丽恩堡的主城岛灯火通明,城墙上的守军严阵以待。
如果现在撤退,约林氏族会被拖入无休止的劫掠循环,最终灭亡。
如果接受帮助,攻陷玛丽恩堡,让诺斯卡大军和帝国援军血战······约林氏族或许有机会脱身,有机会保存实力,有机会走另一条路。
代价呢?可能是他的灵魂,可能是整个氏族的未来,可能是某种更可怕的后果。
“什么样的援军?”萨卡斯最终问,声音干涩。
使者没有直接回应:“他们肯定能突破帝国的防御,并且帮你们拿下剩下的城区。”
听起来不算靠谱,但萨卡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需要我同意?”他问。
“只需要你同意。”使者点头,“他们会让你满意的。”
萨卡斯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冰原上的选择,那时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混沌不可信,他的智慧告诉自己离他们远点。
他觉得靠知识和智慧也许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但现在,智慧失败了,知识无用了。
他面对的是绝境,而绝境中的人,往往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是毒蛇。
为了部落。
为了约林氏族的未来。
为了······让那些被混沌腐蚀的疯子付出代价。
萨卡斯睁开眼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我同意。”他说,“把援军派过来吧,我要他们摧毁一切阻挡,为大军打开通道。”
使者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明智的选择,萨卡斯·约林。你会看到······真正的力量。”
符号熄灭,使者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议事厅里,只剩下萨卡斯和乌尔夫。
乌尔夫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去准备。”萨卡斯的声音异常平静,“明天,我们会攻陷玛丽恩堡,然后······让那些酋长和帝国人,互相吞噬吧。”
他走向窗边,看向河对岸的灯火。
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在警告他:你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但萨卡斯已经听不到了。
他眼中只有那条路——那条用混沌力量铺就的、通往毁灭或救赎的狭窄道路。
而远在河对岸的艾维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抬头望向北岸,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