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814年三月九日,午后的瑞克河水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穿过硝烟未散的空气,在河心洲的废墟与尚存的建筑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从北岸沦陷区到玛丽恩堡主城岛,不算宽阔的河面成了一道天堑,将诺斯卡人的兵锋牢牢阻隔在对岸。
艾维娜站在主城岛西侧一座钟楼的顶层,这里是目前防线的制高点。
她的目光扫过河面上那些被炸毁的桥梁残骸——北岸通往中央岛的三座石桥已经全部被破坏,断裂的桥面半浸在水中,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
“他们上午又尝试了三次强渡。”加雷斯站在她身侧,浅褐色的眼睛紧盯着河对岸诺斯卡人的动向,“损失了至少两百人,还有七头巨魔。”
艾维娜微微点头。
从昨天傍晚退守主城岛开始,她就制定了利用河流拖延时间的战略,玛丽恩堡这座横跨瑞克河的城市,此刻显出了它独特的地形优势——各个城区被河水分隔,形成天然的防御单元。
诺斯卡人可以攻陷北岸,可以攻陷那些河心洲上的小城区,但每攻陷一处,就要面对下一道河流的阻拦。
而每道河流,都需要重新架设渡河手段。
“舰队的情况如何?”她问。
“玛丽恩堡舰队已经全部出港,封锁了瑞克河入海口和上游航道。”阿卡娜从楼梯走上来,手中拿着最新的情报卷宗,“诺斯卡人的长船进不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陆地上玛丽恩堡正处于绝对劣势,所以海上绝对不能有失,即便是艾维娜听到阿卡娜说“不过”的时候都感到了紧张。
“舰队司令询问,是否需要主动出击,攻击北岸的诺斯卡船只。”阿卡娜的声音平静,“他认为舰队有实力击溃诺斯卡长船群,虽然会付出代价,但能彻底断绝敌人的水上补给线。”
艾维娜沉默了片刻。
玛丽恩堡舰队的状态保持完好。
之前因为选帝侯不在,所以玛丽恩堡的舰队没有主动出战,选择了避战。
玛丽恩堡舰队的实力毫无疑问在诺斯卡人的长船舰队之上,长船数量更多,但是单体海上作战能力并不如玛丽恩堡的战舰,而且这些长船来自于各个不同的部落,缺乏统一的指挥。
虽然能够预见可以取胜,但如果主动出战,玛丽恩堡舰队必然遭受巨大的损失,所以之前负责城防的玛丽恩堡市长选择了相对保守的战略。
新接手防线的艾维娜则觉得自己对于海战一窍不通,没有贸然指挥玛丽恩堡舰队出击。
直到现在,才让舰队封锁河道,让诺斯卡人获取不到任何舰船支援。
“告诉舰队司令,”艾维娜最终说,“保持封锁,但不要主动出击,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军,不是歼灭敌军。”
阿卡娜点头。
艾维娜看向河对岸。
诺斯卡人正在搬运木材,试图利用桥梁残骸,他们打算把木头架设在残骸上以提供通道,但每一次尝试,都会遭到对岸守军的箭雨和火油攻击。
这就是防御的优势,防守方只需要守住桥口,进攻方却要顶着火力在开阔水面上作业。
“他们还能坚持多久?”瑟曦小声问。
这位小公主一直跟在艾维娜身边,经历了城墙失守、血腥撤退,原本娇生惯养的脸上多了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
“不知道。”艾维娜诚实地回答,“但每多拖一天,援军就近一天。”
她望向西方,瑞克河上游的方向。
按照情报,瑞克领的第一批援军最迟明天傍晚就能抵达,三千名正规军,加上战斗牧师和圣殿骑士,足以扭转战局。
只要再坚守一天。
······
瑞克河宽阔的河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但靠近玛丽恩堡北岸的这段水域,却是一片狼藉。
断裂的石桥残骸半沉在水中,扭曲的钢筋和碎石形成天然的障碍,几具巨魔的尸体漂浮在河面上,灰绿色的皮肤在河水浸泡下更加肿胀丑陋,伤口处不再愈合——那是火焰烧灼后的焦黑,或是被炼金药剂抑制了再生能力后的溃烂。
河对岸,诺斯卡人正在准备下一次进攻。
萨卡斯·约林站在北岸一处较高的废墟上,这里是原本玛丽恩堡北城区的一个小广场,现在被诺斯卡人占领作为临时指挥所。
他双手抱胸,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帝国守军,眉头紧锁。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诺斯卡人拿下了北岸全部城区,获得了大量战利品:仓库里的粮食、商铺中的布匹和日用品、富人宅邸里的金银器皿。
普通掠夺者们已经心满意足,许多人开始酗酒庆祝,在占领的房屋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但萨卡斯知道,这只是表面。
对岸,玛丽恩堡的主城岛和南岸城区依然固若金汤,瑞克河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将诺斯卡大军拦在北岸。
更糟糕的是,玛丽恩堡的舰队终于出动了——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巡逻,而是主力舰队离港,三十多艘战舰在瑞克河下游一字排开,彻底封锁了入海口。
萨卡斯亲眼见过那些战舰。双层甲板,侧舷炮窗,船首和船尾还有旋转炮台。
与诺斯卡的长船相比,那些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要命了。”萨卡斯低声自语。
他身边的乌尔夫,那位年长的约林氏族战士叹了口气:“太聪明了,她现在只需要守桥,压力小得可怜,而我们······”
他们看向河面上那座断裂的桥梁。
上午,诺斯卡人尝试强渡。
方法简单粗,搬运木板和圆木,铺设在桥墩残骸上,硬生生搭出一条简陋的通道,然后让二十头巨魔和三百名掠夺者冲了过去。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地狱。
对岸桥头,帝国人已经构筑了三道街垒,街垒后方是密集的长矛方阵和火枪手。
当巨魔踏上临时搭建的木桥时,火枪齐射,特制的铅弹虽然无法致命,但能造成痛苦和干扰。
更致命的是火油——数十桶火油从街垒后抛洒出来,点燃,整段木桥瞬间变成火海。
五头巨魔在火焰中惨嚎着坠河,身上的再生能力在持续燃烧面前毫无作用。
更多的掠夺者被烧成火人,跳进河中,又被对岸的弓箭手点名射杀。
第一次强渡失败了,损失了五头巨魔和一百多名战士。
萨卡斯调整了战术,他命令诺斯卡猎手用投矛和飞斧压制对岸的火枪手,同时让巨魔顶着浸湿的兽皮冲锋。
这次成功了——十头巨魔冲过火海,杀入街垒。
然后迎接它们的是艾维娜和加雷斯。
萨卡斯在远处看到了那场战斗,长翅膀的女人如同白色闪电,在巨魔群中穿梭,手中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命中眼睛或咽喉等薄弱部位。
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则像移动的堡垒,战锤挥舞间,巨魔的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最终,十头巨魔全灭,而那个女人只受了轻伤,那个男人甚至看起来毫发无损。
但萨卡斯的牺牲并非没有收获,趁着艾维娜和加雷斯被巨魔牵制,更多的诺斯卡战士冲过桥梁,与守军展开肉搏。
经过两个小时的惨烈厮杀,他们拿下了桥头阵地,占领了第二个城区。
代价是:又损失了八头巨魔,以及超过五百名战士。
而艾维娜再次撤退了。
她带领守军和那个城区的平民有序后撤,退往更南面的城区,并在撤退后炸毁了第二座桥梁。
现在,诺斯卡人占据了两片城区,但被两条断裂的桥梁分隔。
如果要继续进攻,他们需要再次架设浮桥,再次顶着火力强渡,再次付出巨魔和战士的生命。
“我们已经损失了二十三头巨魔。”乌尔夫低声说,“各部落加起来,巨魔总数不超过四十头,再这样消耗下去······”
“我知道。”萨卡斯打断他,声音疲惫。
他知道那些数字,比任何人都清楚,昨天强渡的两场战斗,诺斯卡方面总计阵亡约一千人,巨魔损失十三头,而帝国方面,从尸体数量判断,不超过两百人。
交换比五比一,而且越往后,帝国人的防守会越坚固,诺斯卡人的进攻会越困难。
但更让萨卡斯焦虑的,是那些大部落酋长的态度。
······
傍晚,诺斯卡酋长会议在占领的玛丽恩堡市政厅分厅举行。
这里原本是韦斯特领官员处理北岸事务的地方,装饰相对简朴,但比起诺斯卡人的帐篷,依然奢华得令人不适。
长桌上铺着从富人家里抢来的丝绸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烛台——烛台里插着的是真正的蜂蜡蜡烛,而不是动物油脂做的劣质货。
五位大部落酋长坐在长桌一侧,萨卡斯坐在另一侧——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是军师,是顾问,但不是平等的盟友。
格罗姆·血吼最先开口,这个恐虐信徒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他面前的银盘里摆着一条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他用匕首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咀嚼边说:“北岸的收获不错,我的战士们抢到了三百桶好酒,五百匹布,还有一大堆亮晶晶的玩意儿。”
“我的部落找到了一个金匠铺子。”肥胖的纳垢信徒酋长——他的名字是腐脓——用粘稠的声音说,“虽然金子不多,但那些工具很有意思,我打算把金匠带回去,让他教我们的人。”
“我的人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色孽信徒酋长——一个面容妖异的中年男性,名叫迷梦——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杯,“一个音乐盒,拧紧发条就能自己演奏,美妙的声音······我要找到制作它的人。”
另外两个酋长也各自分享了收获,总的来说,所有人都对目前的战果满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萨卡斯。
“军师,”格罗姆用匕首指着萨卡斯,“接下来怎么打?继续强渡?”
萨卡斯深吸一口气,整理思路:“我认为,应该暂停进攻,巩固现有占领区,同时派遣分队向周边地区掠夺,获取更多补给,玛丽恩堡主力舰队封锁了河道,我们的长船无法进入,但可以从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