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策马而出。他没有冲锋,而是以平稳的速度前进。身后的骑兵保持着整齐的队形——虽然只有五十骑,但在混乱的战场上,这一小队重骑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
他们的目标明确:诺斯卡人的指挥旗。
那面用人类颅骨和兽皮制成的旗帜下,几个头目正在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整队伍,但僵尸的袭击和艾维娜的屠杀让他们的努力徒劳无功。
加雷斯距离旗帜还有一百步时开始加速。
战马的速度在三十步内提升到极致,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如同战鼓,诺斯卡人终于注意到了这支骑兵,但已经晚了。
加雷斯的长矛刺穿了掌旗官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人从马背上挑起,旗帜倒下。
同时,他左手拔出佩剑,剑光闪过,旁边一个头目的头颅飞起。
骑兵队如楔子般插入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没有阵型的步兵在骑兵冲锋面前脆弱如纸,更何况这些步兵已经军心涣散。
连锁反应开始了。
距离战场中心较远的诺斯卡方阵看到指挥旗倒下,看到亡灵肆虐,看到骑兵突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崩溃了。
有人开始逃跑。
一个,十个,一百个······逃跑如同瘟疫般传播。
诺斯卡人丢下武器,推开同伴,朝着来时的方向溃逃,有些人甚至慌不择路,跳进护城河,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这一幕。
“敌人溃败了!”
“冲啊!追击!”
不知谁先喊出,然后整个城墙沸腾了,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狂热。
城门完全打开,更多的守军冲了出来——不是精锐骑兵,而是步兵、民防队员,甚至一些自发拿起武器的市民。
他们追着溃逃的诺斯卡人,用长矛刺,用刀剑砍,用石头砸。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但没有人手软——过去三天,他们失去了太多同伴。
阿卡娜站在城墙上,银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她操纵着僵尸群避开冲锋的玛丽恩堡守军,集中攻击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诺斯卡小团体。
当最后一个抵抗者被僵尸淹没后,她停止了法术。
幽绿色的魂火熄灭,僵尸们失去动力,重新变回冰冷的尸体。
战斗在正午前结束。
······
傍晚,玛丽恩堡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
街道上,人们载歌载舞,酒馆里免费的麦酒无限供应,市政厅广场上堆满了从诺斯卡营地缴获的战利品——粗糙但实用的武器、兽皮、一些银饰和钱币。
虽然不是多么丰厚的收获,但象征意义重大。
“我们赢了!”
“诺斯卡蛮子被打跑了!”
“圣艾维娜万岁!加雷斯大人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被市民包围,接受赞美和敬酒,那些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人被抬起来游行,仿佛英雄凯旋。
但市政厅顶层的房间里,气氛截然不同。
艾维娜站在窗前,看着下方狂欢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伤亡统计出来了。”赫尔曼上校走进房间,他的声音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我军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三人——比预期的少得多,诺斯卡人······现场清点到的尸体就有一千七百多具,加上被俘的和逃散的,那支先锋部队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艾维娜重复这个数字,转身,“也就是说,还有近两千人逃走了。”
“是的,但已经溃不成军,没有几天时间重整不起来。”
“几天······”艾维娜走到地图前,“足够诺斯卡主力抵达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阿卡娜、加雷斯、还有刚刚赶到的两位莱弥亚吸血鬼,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今天的胜利只是喘息之机。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瑞克领的援军有消息吗?”艾维娜问。
较年长的吸血鬼点头:“瑞克领的第一批援军已经出发,三十艘内河战舰,载着约三千名士兵,顺瑞克河而下,最迟······三天后能抵达。”
“三天。”艾维娜计算着时间,“诺斯卡主力后天到,援军三天后到,也就是说,我们要以残兵坚守一天,等待援军。”
她看向众人:“守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
玛丽恩堡守军虽然赢了今天,但也付出了代价,阵亡的八十七人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重伤的一百多人短期内无法回归,现在能战斗的,不超过四千五百人。
而诺斯卡主力,至少两万,还有怪物军团。
“亡灵魔法可以再用。”阿卡娜打破沉默,“今天的效果很好,诺斯卡人对亡灵有本能的恐惧,如果我们提前准备,在主力攻城时突然发动······”
“但只能作为奇袭用一次。”艾维娜摇头,“今天的战斗,诺斯卡指挥官一定看到了,下次他们会有防备。”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玛丽恩堡的市民······虽然今天他们为胜利欢呼,但你们看到城墙上士兵的表情了吗?当他们看到僵尸攻击诺斯卡人时,那种恐惧是无法隐藏的,过度使用亡灵魔法,可能会动摇我们自己的军心。”
这是两难的选择。
就在这时,传令兵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密信。
“来自上游的信鸽,大人。”
艾维娜拆开信,快速阅读。她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最后变成一丝复杂的释然。
“好消息?”赫尔曼试探着问。
“瑞克领皇帝,”艾维娜放下信,“不仅派了援军,还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沿途所有领主,要求他们‘务必全力援助玛丽恩堡,帝国门户不容有失’,信里特别提到······这是为了瑟曦公主。”
她看向坐在角落的瑟曦。
这个小公主从战斗开始就一直留在指挥室,虽然害怕,但没有离开。
此刻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肿——今天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战场的残酷。
“我······我只是给父亲写了信······”瑟曦小声说。
“你的信很有用。”艾维娜温和地说,“皇帝的信让沿途领主不敢怠慢,除了直接从阿尔道夫征集的三千援军,沿途的瑞克领其他领主也派了一千五百人,正在陆路赶来。
还有······阿尔道夫的西格玛教会,派出了两百名战斗牧师和圣殿骑士。”
房间里响起了低低的抽气声。
西格玛教会的战斗牧师和圣殿骑士,是帝国最精锐的宗教武装。他们的到来不仅意味着强援,更象征着教会的态度——在帝国危机面前,宗教争端暂时搁置。
“所以,”艾维娜总结,“如果我们能坚守两天半到三天,援军就会陆续抵达,到那时,兵力对比将会逆转。”
希望的火苗在房间里点燃。
“那就守。”加雷斯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如岩,“守到援军来。”
艾维娜看着这位从千年沉睡中归来的骑士,点了点头。
“那就守。”
······
同一时间,北方二十里外,诺斯卡主力营地。
萨卡斯·约林站在营帐外,看着跪在面前的先锋部队残余头目。那人浑身是血,盔甲破碎,左耳被削掉一半,用脏布草草包扎。
“所以,”萨卡斯缓缓开口,“五千先锋,回来不到两千?还丢掉了所有攻城器械?”
“大人······是亡灵······那些死者复活了,攻击我们······还有那个长翅膀的女人,她像鹰一样从天而降······”
“够了。”
说话的不是萨卡斯,而是旁边一个高大的诺斯卡酋长。
他身穿锈迹斑斑的黄铜板甲——那是混沌勇士的标志,盔甲上沾满了陈旧的血渍,散发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看人时像在打量牲畜。
犬神(恐虐)信徒,血斧氏族的酋长,格罗姆·血吼。
格罗姆走到先锋头目面前,巨大的战斧扛在肩上,斧刃上布满缺口,但每道缺口都代表一次击杀。
“你失败了。”格罗姆的声音如同两块岩石摩擦,“失败者,不配活着。”
先锋头目惊恐地抬头:“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萨卡斯来不及阻止,他还想听更多关于敌人的情报,但······
战斧落下。
斧面狠狠拍在头目的脑袋上,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头目的身体软软倒下,红白混合物从七窍流出。
格罗姆甩了甩斧头上的脑浆,转头看向其他几个部落酋长:“他的氏族,男人全部处死,女人和孩子分给有功的战士。”
没有人反对,在诺斯卡,失败者的命运就是如此。
萨卡斯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厌恶。
他讨厌这种无谓的残忍,讨厌这些被混沌腐蚀的疯子。
但他不能说话——在这里,他只是“军师”,是靠着智慧才获得一席之地的异类。
如果他说错一句话,约林氏族的下场不会比那个头目的氏族好。
“那么,”另一个酋长开口——这是个肥胖的诺斯卡人,脸上布满脓疮,身上散发着腐肉的气味,鸦神(纳垢)信徒,“玛丽恩堡有死灵法师,我们需要准备对抗亡灵的手段。”
“我有一个圣骸骨。”第三个酋长说——他穿着羽毛装饰的盔甲,眼神迷离,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蛇神(色孽)信徒,“从南方教堂抢来的,对亡灵有克制作用。”
“不够。”格罗姆摇头,“我们需要更多的萨满,更多的祭祀品,明天开始,每攻下一段城墙,就用俘虏祭祀犬神,换取祂的赐福。”
萨卡斯听着这些对话,心中一片冰冷。
这些人已经被贪婪和疯狂蒙蔽了双眼,他们只看到玛丽恩堡的财富,却看不到那个城市的韧性,看不到那个长翅膀的女人的可怕。
但他必须继续扮演军师的角色。
“各位酋长,”萨卡斯开口,声音平稳,“亡灵魔法确实麻烦,但我们有更大的优势:数量,两万战士,加上巨魔、人皮狼、巨人······玛丽恩堡守军已经疲惫,今天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他走到粗糙的地图前:“我的建议是,明天主力抵达后,分一部分部队继续攻城,同时,让怪物军团日夜骚扰,不让守军休息,等到后面几天,当守军疲惫到极限时,全线进攻,一举破城。”
格罗姆眯起眼睛:“要等几天?”
“几天后,守军的箭矢、火油、擂石都会消耗大半,大概四天后,守军的体力会达到极限,四天后······”萨卡斯停顿了一下,“瑞克领的援军可能还没到。”
这才是关键,萨卡斯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知道援军在路上,但他故意没说具体时间,他要让这些酋长认为,四天是安全的窗口期。
实际上,援军最迟三天后到。
他需要给玛丽恩堡争取一天的时间,一天可能决定胜负的时间。
为什么?萨卡斯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也许是因为,他想趁机带着已经掠夺到了想要的战利品的约林部落赶快撤出战场。
又或者,他只是本能地想要给这些被混沌腐蚀的疯子制造点麻烦。
格罗姆和其他酋长交换了眼神。
“四天。”格罗姆最终说,“就等四天,但如果四天后还攻不下······”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萨卡斯微微鞠躬:“四天后,玛丽恩堡必破。”
营帐外,夜色渐深。北方,更多的诺斯卡部落正在南下;南方,玛丽恩堡的灯火在黑暗中顽强闪烁。
战争,才刚刚进入真正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