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行走时的姿态优雅得不寻常，每一步都轻盈无声，仿佛脚不沾地。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下意识地手按剑柄——虽然对方是女性，但那种非人的气质令人不安。
“大人，”阿卡娜微微躬身，“这两位是莱弥亚血系的代表，请求觐见。”
莱弥亚。
这个词让几个见多识广的军官脸色微变，那是传说中的吸血鬼血系，古老、神秘、以女性为主，擅长阴谋与魔法。
艾维娜点头：“请坐。其他人，暂时退下。”
军官们犹豫地看向选帝侯。埃伯哈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我们在外面等候。”
会议室很快清空，只剩下艾维娜、阿卡娜和两位来客。
加雷斯站在门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这是他自请担任的护卫职责。
他和阿卡娜要说对莱弥亚吸血鬼没有半点意见是不可能的，史崔格帝国的覆灭和涅芙瑞塔有直接关系。
但是当时史崔格帝国自己也有问题。
乌索然禁止血裔们吸史崔格人的血，只能对外扩张，去吸敌人的血。
立下战功的史崔格人被嘉奖，得以成为史崔格吸血鬼的一员，扩大的血系需要更多的血液······
这样的恶性循环在乌索然坐镇且艾博霍拉什支持的情况下倒还可以支撑。
但是史崔格帝国毕竟地处洼地，始终有水患风险，而恶地的大量绿皮即便没有涅芙瑞塔引导也迟早会袭击史崔格帝国。
各种隐患一起爆发摧毁了这个帝国的首都莫根海姆。
但是真正毁了史崔格帝国的不是这些。
是乌索然的失踪与疯狂。
没了这个午夜显贵的国王，再也没有史崔格帝国了，而他的疯狂通过始祖诅咒蔓延到了所有史崔格血裔身上，加雷斯这样能找到人封印自己的都算好的了，绝大多数的史崔格吸血鬼都在疯狂中走向了末路或者堕落。
两位莱弥亚吸血鬼摘下面纱。她们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容貌，
但眼神中的老练感暴露了真实年龄，左边那位有着火焰般的红发，碧绿眼眸；右边则是黑发黑眸，气质更冷峻。
“艾维娜大人，”较年长的那位开口，声音如同丝绸般柔滑，“我们奉白银尖顶女王涅芙瑞塔陛下之命，在帝国各主要城市建立情报网络，玛丽恩堡是我们的重要据点。”
“涅芙瑞塔老师······”艾维娜喃喃道。
她们的存在并不让艾维娜意外，帝国任何一个城市有莱弥亚吸血鬼潜伏都不奇怪，涅芙瑞塔的情报网就是这么无孔不入。
“我们观察诺斯卡人的动向已经一周了。”另一位吸血鬼接话，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情况比表面看起来糟糕得多。”
她走到桌边，展开一幅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诺斯卡半岛、利爪海、以及帝国北部海岸线。
“诺德领方向的三个大部落、奥斯特领方向的两个部落，都在向韦斯特领移动。”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条粗重的箭头，“他们被玛丽恩堡的财富吸引，更被······您和您的部下展现的力量吸引。”
艾维娜感到一阵无力，她本想震慑敌人，却反而引来了更多的饿狼。
“兵力对比？”她问。
“目前城外的约五千人只是先锋。”吸血鬼的声音变得凝重，“通过蝙蝠的眼睛，我们看到更多的部队正在南下，粗略估计，最终会有两万诺斯卡人兵临城下。”
房间里一片死寂，阿卡娜握紧了手中的卷轴，加雷斯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更加锐利。
两万，玛丽恩堡的全部守军——城防军、民防队、贵族私兵、商会护卫——加起来也不到五千，四比一的兵力差距，而且诺斯卡人的单兵战斗力普遍高于帝国士兵。
“还有更坏的消息。”年长的吸血鬼继续说，“诺斯卡人的军阵中，有非人的怪物。”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里，一百多头人皮狼——那些被混沌腐化的巨狼，速度极快，爪牙带毒，这里，至少二十头巨魔，它们的再生能力让普通武器几乎无效，必须要用魔法或者火附魔武器攻击。
还有混沌卵、诺斯卡巨人······甚至还有奇美拉。”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心头。
上百头人皮狼、巨魔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帝国主城震颤，那些巨大的奇美拉、诺斯卡巨人就更是噩梦。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艾维娜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因为我们刚刚确认。”吸血鬼坦然回答，“我们的蝙蝠也是昨天才发现了它们的踪迹。”
艾维娜闭上眼睛，两万诺斯卡大军，加上混沌怪物军团，对阵五千守军，这已经不能用“劣势”来形容，这是绝境。
“我们不能把这些消息传出去。”她最终说，睁开眼睛，紫红色的眼眸里是冰冷的决断，“士兵和市民刚刚建立起信心，知道真相只会让他们崩溃。”
“但瞒不了多久。”阿卡娜轻声说，“怪物军团最迟五天后就会抵达，到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就还有五天时间准备。”艾维娜走到地图前，手指敲击着玛丽恩堡的位置，“我们需要更多兵力，更多武器，更多······非传统的手段。”
她的目光投向阿卡娜，又看向加雷斯。
两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亡灵魔法。
阿卡娜是古老的吸血鬼，虽然常年隐藏身份躲避莱弥亚吸血鬼的追杀，但是她也是个强者，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吸血鬼就没有一个简单的，更别说她还从基斯里夫的巫婆们那里学到了一些奇特的魔法，除了驱役亡灵外还可以召唤树精。
加雷斯虽然沉睡了多年，但是他依然是一位史崔格鬼王，史崔格鬼王的别称是“食尸鬼之王”，他可以轻易召唤大量食尸鬼并驱使它们。
当然，这个画风太邪恶了，艾维娜不到最后一刻不想召唤亡灵。
“玛丽恩堡人会接受的。”阿卡娜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冷酷的理性，“希尔瓦尼亚人曾经用亡灵魔法对抗黑死病时期的斯卡文鼠人——虽然那段历史被刻意掩盖，但民间传说里还有痕迹，人们知道亡灵可以用来保护生者。”
还没到几百年后泰格里斯传授人类魔法奥秘的时代，人类普遍警惕他们不理解的魔法，而且那些因为有魔法天赋却又没有得到系统学习方法的人类往往会被混沌低语影响成怪物或者给周围人带来毁灭。
但是对于希尔瓦尼亚人的亡灵魔法，他们还是有一些宽容的。
确实，魔法没有被精灵传授过来，但是吸血鬼战争也同样还没有发生呢。
“但那是在绝境中。”艾维娜摇头，“现在诺斯卡人还没正式攻城，大多数市民还抱着希望，如果我们现在就从墓地里召唤亡灵，他们会怎么想？会接受自己的祖辈、亲人、朋友的尸体变成骷髅战士吗？”
她想起在巴尔时，即使是在宗教战争的绝境中，她也极力避免使用亡灵魔法。
那不只是战术选择，更是政治和道义的底线。
“我们可以用敌人的尸体。”加雷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诺斯卡人留下的尸体，还有城外那些无主的坟墓。”
艾维娜思考着这个提议。用敌人的尸体，或者无主坟墓，道德压力会小很多，但能获得多少兵力？一千？两千？面对两万诺斯卡大军，这点增幅杯水车薪。
“再等等。”她最终决定，“先全力备战，加强城墙防御，储备更多火油和箭矢，训练民防队使用长矛对抗大型目标，亡灵魔法······作为最后的手段。”
她看向两位莱弥亚吸血鬼:“继续监视诺斯卡人的动向，每天汇报。特别是怪物军团的进度。”
“遵命，大人。”
吸血鬼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艾维娜、阿卡娜和加雷斯。
窗外的夜色深沉，诺斯卡营地的火光像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座城市。
“我们守得住吗？”阿卡娜轻声问，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敢问出口。
艾维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城市标识，看着周围代表诺斯卡大军的箭头正在合拢。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她转身，看向城外无尽的黑暗。
“就算玛丽恩堡陷落，我们也会让诺斯卡人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沉默，和窗外越来越近的战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