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814年三月二日,玛丽恩堡北门。
晨雾被初升的阳光驱散,城墙上凝结的露水顺着石缝滴落,发出规律的轻响。
城门外悬挂的头颅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数量已经从最初的两颗增加到八颗。
新增加的六颗头颅各有来历。
左边第三颗属于一个名叫碎骨者戈尔格的诺斯卡头目。
三天前,他站在城墙外两百步处,用粗哑的诺斯卡语嘶吼着对艾维娜的侮辱——词汇粗鄙到连最老练的翻译官都皱起眉头。
戈尔格身高近七尺,胸口纹着血红色的双斧图腾,据说曾独自屠杀过一个边境村庄的所有男人。
他的狂言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城墙上,加雷斯接过一旁士兵递来的长矛。
他没有助跑,没有夸张的姿势,只是简单地抬起手臂,然后投掷。
长矛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跨越两百步距离,精准地贯穿了戈尔格大张的嘴巴,矛尖从后脑透出,带着碎骨和脑浆。
这个以碎骨者为名的野蛮人,最终自己的头骨被一支普通长矛击碎。
第四颗头颅属于另一个头目,他在戈尔格死后不到一小时,试图用更恶毒的语言咒骂。
加雷斯的第二支长矛在他转身逃跑时追上,同样贯穿口腔,将他钉死在地上。
第五颗头颅来自一个暗处的威胁,那是前天夜晚,一名诺斯卡术士潜行到城墙外百步处,试图召唤腐蚀性的酸液雨攻击守军。
他没有念完咒语——阿卡娜站在城垛后,银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她伸出苍白的手,五指虚握,低声念诵了一个古老的词句。
灵魂榨取。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震耳的声响,远处的术士突然僵住,然后无声倒地。
当诺斯卡人第二天清晨找到他时,尸体已经冰冷,面容扭曲,眼睛空洞无神——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抽离。
最后三颗头颅属于三个愣头青。
那是昨天下午的事,三个年轻的诺斯卡战士——可能想通过挑战强敌来证明自己,可能被部落的羞辱激怒,也可能单纯愚蠢——他们来到城下,用生硬的帝国语叫嚣,要艾维娜或加雷斯出城公平决斗。
艾维娜当时正在巡视城墙,她停下脚步,看着下方三个肌肉发达但眼神稚嫩的年轻人。
“你们多大了?”她用诺斯卡语问——在巴尔时,她也曾经学过一些其他语言的日常用语。
三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说他们的语言,其中一个,脸上刚长出绒毛的那个,结结巴巴地回答:“八······八个冬天。”
“回家吧。”艾维娜平静地说,“趁着还能回家。”
艾维娜表面平静,其实心底已经在骂了,这就是混沌赐福,这三个壮汉特么的是八岁?!
八岁应该只是孩子啊,所以艾维娜决定放他们一马。
但他们没有离开,或许是同伴的目光,或许是战士的荣誉感,或许只是愚蠢——他们举起了武器。
艾维娜叹了口气。
她没有飞下去,甚至没有使用翅膀,只是从身边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把长弓——那是玛丽恩堡守军最好的弓,需要至少八十磅的拉力才能拉开。
搭箭,拉弓,瞄准。
第一箭射穿了最左边年轻人的喉咙,他手中的战斧脱手,双手捂住喷血的脖颈,瞪大眼睛倒下。
第二箭射中中间那人的眉心。箭头从后脑透出半寸,他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死了。
第三个人转身想逃,艾维娜的第三箭追上了他,从后背射入,贯穿心脏。
三箭,三息,三条生命。
尸体被玛丽恩堡人拖回,头颅被割下,如今挂在城门上,与其他五个为伴。
八颗头颅,八次威慑。
效果是显著的。
城墙外五百步处,诺斯卡人的营地从最初混乱的帐篷和篝火,逐渐变得规整有序。
但他们没有再次靠近城墙,没有再次挑衅,甚至连日常的叫骂都少了许多。
斥候报告说,诺斯卡人内部出现了分歧——一些部落想继续围攻,另一些则开始讨论是否该转向更容易的目标。
玛丽恩堡城内,气氛则截然相反。
“圣艾维娜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每条街道。”赫尔曼上校在军事会议上汇报时,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市民们不再恐慌,商铺重新开门,甚至有人开始修缮被前几天骚乱破坏的建筑,民防队的报名人数又增加了五百人——现在我们有三千五百名受过基础训练的民兵。”
艾维娜坐在长桌首端,手中转着一支羽毛笔,她看起来比几天前更疲惫,紫红色的眼眸下有淡淡的阴影——吸血鬼不会因缺乏睡眠而疲惫,但这种疲惫来自精神,来自持续不断的决策压力。
“伤亡情况?”她问。
“轻微。”赫尔曼翻动报告,“除了第一天被‘毁灭熔流’袭击的三十七人,之后三天只有六人战死,二十一人受伤——都是小规模冲突或流矢所致,相比之下,诺斯卡人至少损失了两百人,包括六个头目和两名术士。”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乐观。
选帝侯埃伯哈特坐在艾维娜右侧,他虽然名义上仍是韦斯特领的最高统治者,但已将实际指挥权完全委托给艾维娜。
此刻,他微微点头,显然对局势的转变感到满意。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艾维娜眉间未散的凝重。
“物资储备?”她继续问。
“充足。”负责后勤的官员回答,“巴尔商会的捐献支撑了基础需求,其他商会陆续跟进后,粮食可维持四周,箭矢、火药、医疗用品至少能撑过一场大规模攻城战。
更重要的是,瑞克河航道依然畅通——虽然诺斯卡人在北岸,但我们的舰队控制着河道,南岸的补给可以源源不断运入。”
一名年轻军官忍不住插话:“照这样下去,诺斯卡人可能自己就撤退了!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攻不破我们的城墙,每天还要消耗粮食······”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低语。
艾维娜放下羽毛笔。笔尖在羊皮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微小的墨渍。
“他们不会撤退。”她的声音不大,但让所有交谈戛然而止,“他们在等。”
“等什么?”赫尔曼问。
“等主力,等攻城器械,等······”艾维娜顿了顿,“等我们松懈。”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地图上,玛丽恩堡被红色的墨水圈出,周围标注着诺斯卡人的大致位置和数量。
“现在城外的诺斯卡人有多少?”她问。
“大约五千。”斥候队长回答,“包括掠夺者、狂战士、骑手和那些战獒,但他们缺乏统一指挥,各部落各自为战······”
“五千只是先锋。”艾维娜打断他,“诺斯卡人在集结。从诺德领方向,从奥斯特领方向,更多的部落正在南下,他们被玛丽恩堡的财富吸引,被前期战利品的消息刺激,更重要的是——”
她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他们被我们展示的抵抗意志吸引了。”
军官们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选帝侯皱眉问道。
“诺斯卡人崇尚武力。”艾维娜解释,“如果你软弱,他们会掠夺你;如果你强大,他们会想要征服你,证明自己更强大。
我们展示了力量——城墙、防御、还有······”她看了一眼窗外城门方向,“那些头颅。这不会吓退所有诺斯卡人,反而会吸引那些渴望挑战强敌的战士和酋长。”
会议室陷入沉默,刚才的乐观气氛像被戳破的气泡,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阿卡娜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
那是两位女性,穿着深紫色的旅行长裙,戴着宽檐帽,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