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距离城市不到二十里。主力约五千人,可能更多。”艾维娜的语气依然平静,“他们洗劫了阿尔诺,霍瑟尔昨天陷落,按照他们的推进速度,最迟明天就会开始围城。”
明天,埃伯哈特闭上眼睛。以玛丽恩堡现在的兵力,能守住吗?
城防军一千,加上新招募的三千民防队——都是没经过战阵的新兵,而诺斯卡人光是前锋都至少有五千,都是经历过多次劫掠的老兵。
“我们有城墙。”艾维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玛丽恩堡的城墙高九米,有完整的护城河体系,只要指挥得当,兵力不是绝对劣势。”
她看向埃伯哈特:“但现在需要统一的指挥,城防军、民防队、各商会的私兵、贵族的护卫······必须整合成一个整体。”
埃伯哈特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默了很久,目光扫过广场上井然有序的市民,扫过那些虽然紧张但依然坚守岗位的士兵,最后回到艾维娜身上。
“从现在起,”埃伯哈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背,“玛丽恩堡城防由你全权负责,城防军、民防队、所有武装力量,听从你的调遣,市政厅、商会、贵族······所有人必须配合你的命令。”
他解下腰间象征着选帝侯权威的佩剑——剑鞘上镶嵌着韦斯特领的纹章:金色灯塔与蓝色波浪(不是符文之牙,韦斯特领不是最初十二选帝侯领之一)。
“这是我的信物,见剑如见我。”
艾维娜接过佩剑,剑很沉,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责任的重量。
“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她说。
······
市政厅顶层的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艾维娜的指挥部。
墙上挂满了玛丽恩堡及周边地区的地图,长桌上堆放着报告、清单和情报卷宗。
阿卡娜站在桌边,快速整理着文件。
门被轻轻推开,瑟曦·施利斯坦因溜了进来。
这位瑞克领公主换下了华丽的丝绸长裙,穿着一身朴素的深绿色骑马装,金发简单地扎成马尾。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
“艾维娜姐姐!”她几乎是扑过来的,“我听说了,选帝侯把城防委托给你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艾维娜放下手中的报告,微微一笑。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瑟曦虽然被宠坏了,有些任性,但本质不坏,这个小公主崇拜英雄,渴望冒险,而艾维娜恰好符合她对“英雄”的所有想象。
“只是临危受命。”艾维娜说,“等危机过去,指挥权还是要交还给选帝侯。”
“但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瑟曦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艾维娜背后,“姐姐······我能看看你的翅膀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小,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就看一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艾维娜看了看阿卡娜,后者微微点头——房间门已经关好,外面有加雷斯守着。
“好吧。”艾维娜站起身,“但只能看一小会儿。”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血脉中的力量开始涌动,肩胛骨下方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衣物摩擦的声音细微地响起,接着,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
完全展开的翅膀翼展超过三米,几乎触及房间两侧的墙壁。每一片羽毛都洁白无瑕,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翅膀的形状优美而有力,与艾维娜的身体线条完美融合,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瑟曦张大了嘴,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崇拜。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伸出手,又不敢真的触摸。
“可以······可以摸一下吗?”她小声问。
“轻一点。”
瑟曦的指尖轻轻拂过翼羽。
羽毛的触感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带着体温的温暖。
“天啊······”她喃喃道,“真的······真的像是天使的翅膀······”
艾维娜收拢翅膀,重新坐下。瑟曦仍然沉浸在震撼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姐姐,”她突然说,“你的帝国真理······是不是比我们瑞克领的西格玛教派更正统?”
艾维娜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有翅膀啊!”瑟曦理所当然地说,“西格玛教会的大主教们都没有翅膀,他们只会念经、收税、干涉政治。
但你······你能飞,你能在战场上召唤神圣力量,你的信徒祈祷后真的会变强······”
她越说越兴奋:“而且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的教义!你保护帝国人,不分信仰!你在玛丽恩堡捐了所有物资,而西格玛教会在干什么?他们在阿尔道夫的教堂里争吵谁当下一任大诵经师!”
艾维娜看着瑟曦兴奋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的感觉。
通过自己的渠道,她也获知了关于大诵经师之位的争端,但是她并不能确定真假,不排除是西格玛教会放出的假消息的可能。
当然,瑟曦现在这么一说那估计是真的了,苏尔苏特要死了。
而瑟曦的想法很天真,但也很危险。
“瑟曦,”她温和但严肃地说,“这种想法,不要说出来,尤其回到阿尔道夫后,绝对不要对任何人说。”
“为什么?”瑟曦不解,“我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事实不一定安全。”艾维娜打断她,“西格玛教会是帝国国教,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它的权威建立在传统、历史和无数人的信仰之上,质疑它,等于质疑帝国的基础。”
她顿了顿,看着瑟曦的眼睛:“你是瑞克领的公主,是皇帝的女儿,你的言行不仅代表你自己,也代表你的家族,如果你公开宣称帝国真理比西格玛教派更正统,会发生什么?”
瑟曦沉默了。
“教会会施压,贵族会议论,甚至可能影响你父亲的统治。”艾维娜继续说,“宗教争端是最敏感、最危险的政治议题,塔拉贝克领的战争就是因为宗教矛盾引发的,你看到了那场战争的代价。”
“可是······”
“你喜欢我的翅膀,崇拜我的事迹,这没有问题。”艾维娜的语气柔和下来,“但不要把个人崇拜和宗教选择混为一谈,信仰是很私人的事情,不需要公开宣扬。”
瑟曦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只是觉得······你做的都是对的。”
“那就记住我做的事,而不是说的话。”艾维娜拍拍她的肩膀,“保护同胞,坚守正义,这些是超越信仰的美德,无论你信仰西格玛还是其他神祇,都可以践行这些美德。”
瑟曦思考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保守秘密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加雷斯推门进来,他的盔甲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脸上却依然平静。
“大人,”他说,“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