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套房位于旅店顶层,视野极佳。
她推开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冷风灌入,带来了更清晰的声音,还有烟味——不是战争的硝烟,而是焚烧垃圾或是什么东西被点燃的焦糊味。
向下望去,玛丽恩堡的街道如同被搅动的蚁穴。
码头区方向,人群拥挤在栈桥边,争抢着为数不多的小船。
有人被推入水中,溅起白色的水花。更远处的街道上,商店的门板被砸开,人们抱着成袋的面粉、腌肉、布匹跑出来。
一队身穿蓝色制服的城防军试图维持秩序,但不到二十人的小队在数百名暴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阿卡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银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下方的混乱。
“选帝侯抽走了太多兵力。”艾维娜低声说,“他去救援霍瑟尔,带走了玛丽恩堡一半的城防军,剩下的人根本控制不住这样的局面。”
主厨也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大人······我的家人还在城西。我能······我能先回去吗?”
“去吧。”艾维娜点头,“带上厨房里剩下的食物,给你的家人。还有,告诉所有员工,今天提前下班,都回家去。”
主厨感激地鞠躬,匆匆离开。
餐厅里只剩下艾维娜、阿卡娜和加雷斯。
加雷斯已经吃完了他的龙虾——虽然吃相堪忧,但至少没浪费,他擦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需要我做什么吗,大人?”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楼下的骚乱不过是日常景象。
艾维娜看着那些恐慌的民众。他们中大多数是普通人:商人、工匠、码头工人、家庭主妇。
他们不是战士,没有面对过诺斯卡人的战斧,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多年的安逸让玛丽恩堡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却也削弱了这座城市面对危机时的韧性。
“先吃完这顿饭。”艾维娜做出了决定,“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回到桌边,继续享用“白银海岸”——那其实是一道烤鳕鱼配白葡萄酒酱,鱼肉鲜嫩,酱汁清淡,完美展现了鳕鱼的原味,但此刻,美食带来的愉悦已经大打折扣。
接下来的几道菜:蟹肉饼、烩海鲜、烤牡蛎······每一道都精致美味,但艾维娜吃得心不在焉。她的耳朵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个声音,大脑在快速分析局势。
玛丽恩堡不能乱。
如果城市从内部崩溃,诺斯卡人甚至不需要攻城,只需要等着接收一座自我毁灭的废墟。
而她,艾维娜·冯·邓肯,巴尔领主,帝国真理的守护者,现在也被困在这座城市里。
她虽然可以自己脱身,但是那传出去可不好听。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最后一道甜点——“海盐焦糖布丁”——被端上来时,敲门声响起。
赫尔曼上校站在门外,他的制服凌乱,脸上有擦伤,左眼下方青了一块。
“大人,”他声音沙哑,“很抱歉打扰您用餐,但······情况失控了。”
“进来说。”艾维娜示意侍者离开,关上了餐厅的门。
赫尔曼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快速汇报:“码头区完全混乱,至少三艘小船因为超载翻覆,落水者超过三十人,我们只救上来一半。商业区发生抢劫,至少二十家店铺被洗劫,更糟糕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有一批贵族和大商人要求离城,他们有自己的护卫,强行冲击西门,守门的士兵不敢对贵族动武,现在西门快要失守了。”
“选帝侯呢?”阿卡娜问。
“还在城外,刚刚传来的消息,大人在支援霍瑟尔的途中遭到伏击,损失惨重,正在撤回。”赫尔曼的脸色更加难看,“现在城内的最高指挥官是玛丽恩堡市长,但那位······那位是个商人,根本不懂军事。”
玛丽恩堡是一个横跨瑞克河的大型城,被河水分成了多个城区,由几个江心洲以及两岸的领地组成。
这也导致想要管理几个城区的进出并不容易。
哪怕赫尔曼他们声称离开了玛丽恩堡更危险,耐不住还是大量人不信邪。
最关键的是其中不乏赫尔曼惹不起的大人物,比如当代瑞克领皇帝的女儿瑟曦·霍尔斯·施利斯坦因。
韦斯特领并非帝国建立的最初的十二个帝国领之一,而是西吉斯蒙德二世开辟的新帝国领,虽然被授予了选帝侯领的位格,但是地位并不如其他各领。
而且在进入三皇时代后,韦斯特领长期作为瑞克领的附庸,支持着瑞克领皇帝。
艾维娜放下甜点勺。焦糖布丁很美味,但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
“带我去西门。”
“大人?”赫尔曼惊讶地看着她,“那里很危险,暴民、贵族护卫······”
“所以才要去。”艾维娜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深蓝色的旅行斗篷披上,“加雷斯,阿卡娜,跟我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