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临坊端过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觉得不过瘾,拿起了矿泉水咕噜咕噜往嘴巴里灌。
灌完,戴临坊才站起来开始骂人:“陆成,你真的太轻佻,太不懂事了。”
“你要知道,要是其他团队,有了你这种想法和突破,那是要闭关的。”
“那是要租一栋楼,把课题组里的所有人都关上十天半个月,逐字逐句地检查汇报PPT,整理发言稿,整理理论、思路。”
“这还是在正式作报告之前必须严谨做的事情。”
“前期,更是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对框架等进行非常细致地打磨。”
“你呢?你在干嘛?”
“你有尊重过病人吗?你就打算像TM去上个厕所一样,穿拖鞋和睡衣就去干了?”
陆成的眉头轻皱,他知道戴临坊是话糙理不糙。
这个技术如果要推广,就必须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周全。
越是重要的突破,就必须力求细致。
说:“我这只是一个思路,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我是给你说我明天就要作报告,还是后天就要做教学手术直播了?”
“我昨天晚上想通了,今天告诉了你和楠书,还打电话给了陈松。”
“难道不对啊,我得自己再憋个十天半个月的再说?”
“或者你非要我给你讲,我上个月就想明白了,但是还没整理好?”
穆楠书道:“戴临坊说的是对的,不管是哪里的课题组,如果真的可以推进这种手术,都会闭关很久。”
戴临坊的呼吸渐渐归于平静,认真思考了陆成的话后点头:“的确,是我太激动了。”
“但我不得不激动啊!!!”
“肝脏创伤,那么多年都没人能搞出个所以然的病种,在你的手里就得到了大成,我听到了能不激动么?”
“就好比,你之前给我说,无人区手指屈肌腱,汤锦波教授搞出来了一个tang法,打破了无人区缝合高坏死率数十年的僵局。”
“汤教授现在在手外科的国际上都接近登顶了吧?”
“那你呢?”
“我能不激动么?”
科研突破也分大小。
小突破年年月月日日都有,大突破,十年难遇,得靠机缘!
保肝术,可不是保脾术、肌腱、神经缝合技法可以比拟的。
“你再激动,我们也只能慢慢来,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陆成说完,看了看时间:“陈松教授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你都来了,就别走了吧。”
“好好看会儿电视。”
“信息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
“没那么急,天没塌下来,你戴临坊没有我高,砸不到你。”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莽撞,行了吧?”
戴临坊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扰了陆成和穆楠书的二人世界。
朝闻道,夕死可矣。
戴临坊是真的太过激动。
普外科出身的他,太知道陆成的思维、理论成熟代表着什么了。
“我还是下去坐坐吧,免得打扰到你们了。”戴临坊收拾收拾打算起身。
他一个单身狗,闯陆成家里来,不是制造尴尬是什么?
陆成倒是不怎么在意,正要说话。
穆楠书却道:“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你没叫谢苑安?”
戴临坊回得有点耿直:“晚上吃饭的事情?你们都没发信息给谢苑安?”
戴临坊的情商和智商一直都很高,但所谓深陷情场则是二逼。
陆成翻了翻白眼:“活该你是单身啊。”
“饭喂到你嘴巴边上,你都吃不明白。”
戴临坊马上起身。
他只是没反应过来,可不是智商不够:“那我就更不用坐下了。”
“兄弟,嫂子,谢谢!!!”戴临坊骚包地起身,抱拳就又匆匆出门而去了。
那背影,有点搞笑。
穆楠书泛出姨母笑时,陆成才说:“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性情。”
“无论有多高的学历,多高的智商和情商,在感情面前,在外人眼里,都是个纯粹的二傻子。”
穆楠书想了想:“所以你是觉得你不傻?”
“还头脑清晰?”
陆成心说,我不傻?
那是你没看到、听到我做过的傻事,做过的傻话是吧?
当然,就算这些事情发生了,陆成也不在乎。
“很多中二”的话,无非就是心有执念放出来叫嚣世界的狠话。
包括当初陆成拒绝陈松教授、佟源安教授的邀请,同样也包括陆成后来的种种。
感情可不是非得是爱情才会让人变傻。
只要是心有执念,任何一种感情,都能把人冲成傻子……
爱可以,恨可以,怨也可以。
陆成虽然没回话,可穆楠书其实也知道了答案的。
她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她和陆成,在外人眼里,怎么可能不是另外一个“戴临坊二傻子”?
她一怒之下不读研,出国了。
陆成则是后来‘没考研’了,哪怕是现在,这种执念依旧只是淡化,并未完全消失。
……
晚上,戴临坊果然是把谢苑安开车带来了。
然而,谢苑安还是很清明,进门时问:“小穆穆,这是你们普外科的课题,我一个手外科的小萌新,来了也听不懂呀。”
“但他非要我来,我这智商,陪酒都估计陪不好,等会儿我就不说话,只负责吃饭哈。”
陈松则是看着戴临坊和谢苑安一对冤家啧啧称奇。
戴临坊赶紧道:“谁说你智商不好的?”
“我自己啊?”谢苑安说。
“难道我还没有自知之明?”
戴临坊道:“大智若愚,知己可不是傻,是一种智慧。”
谢苑安的语气真挚:“那最智慧的决定,就是不掺和,免得到时候听不懂,还待着尴尬了。”
谢苑安的这个理由,没有任何人挑的出毛病。
好像,戴临坊并不是不够机灵,而是很多智商在谢苑安面前,都变成了钝刀。
没办法发挥。
谢苑安“纯质”的人间清醒,让戴临坊都无计可施,其他人也更加无计可施。
“先点菜吧,来都来了。”陆成开口了。
谢苑安也就坐了下来:“好的,我也不能耽误你们吃饭。”
谢苑安是不可能说自己是来听八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