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也在吉市待过,因此在探讨口味的时候,没有什么交流不便。
陈松点完单,便看向了戴临坊,语气轻松:“小戴,你们科室目前被架住的那两个教授,心理状态怎么样?”
戴临坊进组的时候,陈松都将离开吉市,这会儿戴临坊听起来总觉得陈松这么做是在故意退而避席。
陈松可能知道与陆成在一起,会让自己变得很“尴尬”。
不过戴临坊心里所思却并不止这一个点:“还行啊,除了前面一段时间emo了一会儿,现在都在认认真真地搞学习。”
“除了偶尔吐槽一下吉市挣钱吉市花之外,没其他毛病。”
“对吧?”戴临坊问陆成。
与瞿道文、董刘孟二人更熟的人是陆成。
陆成点头,不瞥菜单侧递给穆楠书让她做主:“陈老师,两位教授目前很辛苦,我都感觉心有余愧。”
听到这些话,陈松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轻轻抬起的下巴不知道是该继续维持着还是要低上几个度。
这一刻,陈松思考的层面很多,语气迟疑:“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个吧。”
陈松是在问戴临坊。
陆成多次给戴临坊提过陈松于他有知遇之恩,戴临坊不敢和陈松开玩笑:
“陈教授,其实就是转变下心态,安安心心地学东西嘛。”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瞿教授和董教授两人,一辈子钻研的技术都是将传统手术转化为微创手术,追求技法微创。”
“要在急诊科将这些想法转变为现实,也是颇为不易的。”
戴临坊陈述得比较委婉。
主要是,陆成偶尔在对瞿道文教授教学的时候,曾感慨过,如果陈松老师在就好了……
但陈松的骨子里是个高傲的人,便没有这样的如果。
陈松的上下颌骨开始起伏不定,表情也轻轻微变。
陆成见状则赶忙圆场:“陈老师,瞿教授和董教授他们走的路线和您略有不同。”
“他们。”
陈松突兀地低语了一声:“我知道戴临坊的意思。”
“我的年纪还没到糊涂的时候呢。”
“科室里的上级向主任也提点过我很多次。”
“但?”
陈松这会儿的心思很纠结很纠结。
我不是陆成的老师嘛?
一年前,陆成真是我的学生,我是一步一步带着他成长起来的。
那时候,他天天给我汇报学习进度,是我带着他一点一点地在临床里摸爬滚打。
后来,某一天,他突然长大了,我帮不上忙了。
那么,这个时候,我不应该退而避席?
难道我身为一个老师,还要趴在陆成的脖子上,啃着颈动脉吸血?
有这样当老师的嘛?
再则说,我总是凑在陆成的身边,向他请教,这场面不是过于不伦不类了么?
我的博士、我的学生,会怎么看我陈松?
这些问题,一直萦绕于陈松心里很久很久了。
“陈老师,没有人说您老啊。”陆成忙道。
穆楠书这会儿与谢苑安两人点完单去找老板确定菜单。
谢苑安还比较懂事地问大家要喝什么饮料,她们打算出门去买。
戴临坊回答了一瓶椰奶,而后再回身了过来,戳破了陆成和陈松之间的‘尴尬场’:“陈教授,说到底,你和陆成之间,还是被你们各自认定的身份束缚住了。”
“一个想分享,一个也想被分享,可就是放不下心里的那层障碍。”
“一个觉得吧,这个是我老师,我和他说话是不是要注意点。”
“另一个会觉得吧,这个是我学生,我是不是要和他相处的时候注意点……”
戴临坊说话间,看到两颗头的四只眼睛盯向自己,忙说:“我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旁观者再清,也是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
“其实说到底,不就是想学不敢开口,想教不敢开口的事儿么?”
“整得这么麻烦。”
听完,陆成和陈松的表情都猛变了一下。
陆成的表情变化是把目光转移到了陈松脸上,陈松的表情则是难看和拘谨得像个小孩。
不过陆成也没有开口安慰什么。
从他意识到,陈松教授的实力身份等在内心逐渐祛魅的时候,陆成就有想到过,或许,以后的某一天,自己站在原地往下看时。
会看到陈松老师还站在那里……
只是陆成想不到陈松的表情。
现在是真实地看到了。
陈松有些苦恼,类似于青春期苦恼的那种苦恼:“这样,真的合适么?”
他不是在问两人问题,而是在问自己。
“陈老师,我们不聊这个吧,就聊专业,或者就随便闲聊。”陆成赶忙转移话题。
陈松不是佟源安,佟源安也当不了陈松。
同样的,无论是谢筱、钟军云他们再如何对陆成好,他们也当不了陈松。
这不是锦上添花多少朵的事儿。
缘分和知遇之恩这个东西,在一个人的心里会被记住很久。
索性,陈松是一个高傲的人。
哪怕,陈松曾经给陆成解释过,陈松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师兄”的关系。
可陆成也并没当真。
陈松讲的事情肯定是真的,自己的那位师兄也可能是提携过自己。
但陈松对自己的态度真不真挚,陆成一直是心里有数的。
陈松很想顺着陆成给的下坡就直接跑路。
但戴临坊不允许:“你们看,又在逃,又在逃,又不是让你们生孩子。”
“说句本分话,陈教授,您如果要在业内立足,你是需要一个证道点的。”
“您如果想要在患者心里立足,也需要一个唯一点。”
“你爸现在如果问你要钱养老,他还该死啊?”
陆成当时骂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戴临坊并没听劝:“不,你会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长大,还有能力!”
“你们的身份都一样,只是年纪、位置不同了而已。”
“你并不会算你爸妈五岁的时候给过你多少零花钱,然后你再去原数奉还。”
“师徒关系既定,是在那一瞬间,又不限于那一瞬间,是水磨之功。”
“现实世界里,父子反目,不孝子,不肖的老爹多得是。”
“你们能相互顾忌,就庆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