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刘备解释是从糜家传出来的，才恍然大悟，明白这应该还是自己的“功劳”。
他看着那套造型略显“古朴”的高脚桌椅，再看看桌上咕嘟冒泡的黄铜小釜，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要说桌椅这事儿他其实早就考虑过，只是刚来这边的时候，他一心想着要融入时代，没敢在衣食住行上太过标新立异。
结果没想到自己跟糜芳的那些闲扯淡，人家是一句都没落下，不仅搞出了小火锅，连桌椅板凳都一并改良了，反倒让他这个穿越者成了“守旧派”。
张昀暗自决定，回头得好好跟糜芳念叨念叨，让他也给自己府上整几套。
至于专利费嘛……
算了算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此时他吃起火锅自然是驾轻就熟，根本不用刘备教。先按自己的口味调了一碗蘸料，然后夹起牛肉片在滚汤中快速涮了几下，蘸料、入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中老手。
就在这时，张昀眼角余光瞥见陈登涮了几片羊肉后，目光便落在了那盘晶莹剔透的生鱼片上。他似乎完全没打算涮煮，直接用筷子夹起一片，沾了蘸料，就准备往嘴里送……
“元龙且慢！”
刘备见状连忙出声制止：“此非鱼脍，乃是用来涮煮的，万万不可生食！”
陈登动作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筷子上的鱼片，又疑惑地看向刘备：“主公，这不就是鱼脍吗？”
“生食鲜美无比，何须多此一举？”
刘备面色顿时严肃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陈登沉声道：“元龙，你怎么还是这般嗜好生食鱼脍？此前华神医为你驱除腹中赤虫之事，莫非都忘了吗？”
陈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仿佛想起了当时自己吐出几升活虫的恐怖经历，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主公，我这辈子也就这点儿口腹之欲了。若无生鲜鱼脍佐酒，便是山珍海味，也觉食之无味……那活着还有何趣可言？”
他晃了晃手中的鱼片：“再说了，上次元华都为我驱过虫了，想必已无大碍……”
刘备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劝道：“元龙此言差矣！我后来在广陵就此请教过华神医。神医言道，你腹中的赤虫，本就是因生食鱼脍而生。上次虽驱走了成虫，可鱼生之中还有无数幼虫，你若再食生鱼，岂不是又要滋生新的虫子？”
“主公所言甚是！”
一旁的张昀立刻点头附和，表情严肃地补充道：“元龙兄，此事绝非危言耸听，我也曾就此事询问过华神医……”
他刻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悚然：“此虫名为睾吸虫，初时细小如微尘，肉眼不可见，尾部生有倒钩，一旦随生鱼入腹，便会死死钩附在人的肠壁之上，吸食精血以自肥。待其长大……”
张昀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陈登脸色微变，才继续道：“待其长大，便会钻破肠壁肉膜，游走于人体血脉脏腑之间。此虫在医理上属木行，一则会受同样属木的肝脏吸引，盘踞其中；二则因‘水生木’之理，亦会循水气进入肾脏；更有甚者，部分邪虫甚至会溯流而上，侵入脑髓！”
他每说一处脏器，语气也随之加重一分：“若虫入肝脏，则肝气郁结，血脉受损，轻则面色萎黄，重则呕血不止；若虫入肾脏，则肾水枯竭，精气衰败，男子则……阳痿不举，女子则月事断绝；若虫入脑髓，则神明受扰，轻则口眼歪斜、言语不清，重则神智昏聩，状若痴呆啊……”
“此等祸患，元龙兄绝不可等闲视之！”
陈登全程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已经隐隐冒出了冷汗。
华佗当初给他治病时，只说他腹中有虫，是嗜食鱼脍所致，若不及时医治便会危及性命，可绝没有描绘得如此细致骇人。什么“虫尾生倒钩”，什么“钻破肠壁”，什么“游走脏腑”……这些描述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况且，张昀说的那套“虫属木行”、“水生木入肾脏”的理论听起来也似是而非，陈登的第一反应是：张昀这小子莫不是在信口胡诌，故意吓唬我一番，想看笑话？
然而，当他回想起半年前驱虫时，自己呕出的那滩不停蠕动的虫子，再看看张昀一脸煞有介事的样子，又有些拿不准了。尤其再听到“阳痿不举”、“口眼歪斜”、“状若痴呆”这几个词时，更是感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对于正值壮年、心高气傲的陈登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得没尊严。要是真落得个不能人道或神智不清的下场，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痛快。
陈登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僵硬，看着筷尖儿上泛着诱人光泽的鱼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允昭此言……当真？”
他看向张昀，试图从其脸上找出一丝戏谑的痕迹。
“那还有假？！”
张昀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更是无比“真诚”。
刘备见状也立刻在旁帮腔：“元龙有所不知，允昭不仅胸有韬略，更是深通医理。他所创的‘疫虫’之论，其精要已被华神医收录于新编撰的《玉函经》中，公注于众，如今江淮一带的医者都在传习，绝非虚言！”
陈登自然听说了近半年来名声大噪的广陵医馆，也很清楚华佗公开《玉函经》所引起的轰动。他虽对医道一窍不通，也从无兴趣，但也知道刘备绝不会用如此容易戳破的谎言，和张昀合起伙来在这种事上忽悠自己。
想到这儿，他看着那片夹了许久的鱼脍，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鱼脍的鲜甜嫩滑，但“阳痿不举”四个字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张昀将陈登的挣扎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果然啊，从古到今，只要是个男人，听见“阳痿不举”四个字，就没有不打怵的，更别提还有“状若痴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