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你把这个要命的嗜好彻底断掉!
不管张昀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元龙兄,自华神医上次为你驱虫之后……莫非你还时常食用鱼脍?”
陈登正盯着那盘生鱼片出神,听到张昀的提问,“额”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哎呀!”
张昀顿时“大惊失色”,猛地一拍案几,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那元龙兄近来可有感觉精神萎靡、身体疲惫?亦或是睡足了觉,但醒来依旧不解乏困的情况?”
陈登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近来的状态。
好像还真是!
东海郡这两年接连遭遇天灾人祸,府库空虚,百废待兴,自他就任太守以来,亟待解决的问题千头万绪,政务更是堆积如山,他从早到晚都是忙碌不停,难得片刻清闲,确实常感精力不济,也有不少整晚安眠亦不解乏的情况……
陈登本以为是自己操劳过度、心神损耗所致,从未往别处想过。此刻被张昀这么一点,他不禁想起自己早年精力何其旺盛,再联想到那些在脏腑里钻来钻去的虫子,心头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再次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张昀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样,“痛心疾首”地说道:“应是上次驱虫未尽全功所致!”
“据华神医所言,驱除此类深入脏腑的邪虫,需旬日一次,至少连续三次,方能斩草除根。更何况……元龙兄这段时日依旧未曾断了鱼脍之源,只怕……只怕腹中早已又有新虫滋生盘踞了!”
陈登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旬日一次,至少连续三次?
上次华佗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不是三年后再驱一次吗?
莫非是这半年来,他华元化与各地医者交流切磋,医术又有精进,发现了新的隐患?
陈登对医道一窍不通,自然分辨不出张昀话中的真伪。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张昀说的那些症状,居然在自己身上真能一一印证……再想到这半年来,他虽然比从前有所节制,却也从未真正戒掉鱼脍。
从最初硬戒了一个月,食不甘味之下忍不住尝了几片,到后来旬日一次,再到如今三五天便要吃一次……
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自己就是豁出去了,该吃就吃,大不了等难受得狠了,再找华佗驱一次虫便是。
可今日张昀不仅把生虫的后果描绘得触目惊心,还断言上次驱虫不彻底,他肚子里现在就有虫,这就让他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刘备看准时机,再次语重心长地开口:“元龙啊,如今徐州初定,百废待兴,正是我等上下一心、大展宏图之时!你不但身负东海一郡之重,更是吾之股肱。切莫为了区区口腹之欲,而戕害了身体根本……”
“若因此而英年早衰,壮志难酬,这岂非是天大的憾事?”
张昀见陈登神色动容,又顺势将话题拉回了饭桌上,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元龙兄也莫要沮丧。嗜好鱼脍,无非是图那一口鲜甜嫩滑的口感。然这‘鲜’字,正是由‘鱼’、‘羊’二字合成。相传春秋时齐桓公的御厨易牙,便是依此理创制了‘鱼腹藏羊’这道名菜,取鱼羊合烹之鲜美。”
他指着铜釜里翻滚的羊汤说道:“今日这釜中所烹,正是上好的羊汤,滋味醇厚鲜香。若将鱼片放入其中涮煮片刻,鱼的鲜与羊的香交融在一起,其滋味虽不同于生脍的清冽,却也别具一格……元龙兄何不尝试一二?”
刘备闻言直接夹起一片鱼肉投入自己的铜釜,笑着说道:“正是此理,这鱼片放入滚沸的羊汤中,只需默数二十息(一息三秒左右),便可捞出。”
他掐着时间将鱼片捞出来,展示了一番:“其肉质依旧白嫩爽滑,不失其鲜。且正如华神医书中所言,‘疫虫’最是畏惧高温,在这沸汤之中滚上二十息,足以将其杀灭,从此便可免除虫疾之忧。”
“既享美味,又得安康,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登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又看向刘备亲自示范后捞出的熟鱼片,心中既是郁闷又是感动,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主公所言甚是。”
说着,他将筷子上夹了许久的生鱼片,投入了面前咕嘟冒泡的小铜釜之中。
他在心中默数,待时间一到,便小心地将鱼片捞了出来,顿了顿,还是蘸了一点自己调的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其口感自然是跟鱼脍不同,少了那份冰凉弹牙的细腻和清冽的鲜甜,取而代之的是温润软嫩,还带着一丝羊汤的醇厚。
滋味……尚可。
他慢慢咀嚼着,心里暗自嘀咕。
倘若是为了追求极致的美味而冒生命危险,他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若无鱼脍,食之无味,那样活着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这份对口腹之欲的执拗,也是支撑着他冒险吃鱼脍的动力。
可是……
冒着生命危险他能接受,但若为了吃口生鱼片,要冒“阳痿不举”的风险,那就又得另说了……
陈登虽非沉溺女色之徒,但正值壮年,身居高位,心怀抱负,岂能忍受此等关乎男性尊严的隐患?
倘若真是出现了“想用的时候不能用,或者不好用”的情况,光是想想那种屈辱感和无力感,就瞬间浇灭了他对生鱼片的所有渴望。
这已经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了,而是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绝对无法接受的代价。
更别说还有个“状若痴呆”在后边等着呢……
罢了罢了,这鱼脍,倒也不是非吃不可。
陈登心中再次长叹一声,带着几分英雄气短的无奈,将筷子伸向了盘中的鱼脍……只不过这次,是直接投入了沸腾的羊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