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伊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女,再是皱眉轻语:“失落的族落……失落这个词可不是简单就能套上的——必须是连世界都遗忘之物才可称‘失落’,你们没道理会在这个时代出现在巢里。”
如果只是一个流传下来的“形象”也就罢了,可此刻站在艾伊面前的,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灵魂”……虽然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样子,但绝对跟失落扯不上边。
弥雅并没有反驳,在确认这个可怕的人没有进一步侵犯自己的意思,她稍微抬高了一点脑袋,颤抖而清冷的声线,像是被虏而故作坚强的贵族少女:“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弥雅似乎陷入了难以理喻的迷茫,像是一个孤立于世界的影子突然被问及“你为何存在”,再是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
她轻声道,在艾伊缓和的目光中,一点点做着艰难的回忆:“我……伐楼氏的长女,弥雅,我……最后的记忆,历史的夹缝……非蛇之蛇,灾难,屠杀……污名。”
“我……”
“算了。”
看着弥雅因为痛苦而死死捂住脑袋,艾伊幽幽叹了口气,再是一个诱导术丢到她头上,准备用阴鸦的能力直接读取她的记忆。
“还是我亲自来……唔!”
在即将接入弥雅记忆的前一秒,突然一股诡异的动静在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光滑的东西在粗糙的表皮上伏行,伴随着一连串细密的,轻微的……是恶心的泡沫在连绵不断的炸开,带起一阵难以察觉的波纹。
下个瞬间,异象突生。
艾伊眼前场景一变:他发现自己进入了“第三视角”,在某种不断膨胀的危机感中,艾伊被不知来源的心悸驱使着看向下方……
他用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了自己,还有站在一旁的弥雅。
就和倾斜仪轨上的场景相似,一次“接触死亡”的体验。
艾伊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死亡预报」触发了。
“我会…死?”
没有再给出更多的信息,艾伊只能静静看着下方那个属于自己的身影无声倒下,死得一点波澜都没有。
见鬼!
寒意自心底而起,下个瞬间,他眼前一阵闪烁,预告的意识回归原位,此刻,时间静止在他即将“调取弥雅记忆”的前一秒。
“打扰了。”
汗流浃背,艾伊直接光速认怂,很干脆的就放弃了刚才的想法,现在只好持续对弥雅进行口头上的鼓励:
“不急…慢慢来,你一定能想起来。”
少女把脑袋靠在自己的尾巴上,缩成一团不动了——所以艾伊只好干等着……一边做拉拉队,一边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
还真让他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无垠的赤红沙漠上,好像有一道巨大的轮廓在沙子底下伏行……艾伊歪了一下脑袋,再是眼睛一亮。
“稍等,你自己先回忆一会。”
作为外来者,艾伊在器皿之地的移动随心所欲……几乎是在发现异常的同时,就已经来到了那个身影面前。
“哟…这这不是圣座吗?”
沃米科奇容貌的艾伊缓缓蹲下,轻笑道,“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
没有得到回应,那颗腐烂了大半的脑袋缓缓抬起来,一股令人无法忍耐的恶臭味,连灵性都因此不悦。
面前,被红沙掩埋在地面下的,是一具难以直视的躯体——圣座雅弥,早已不复往日的优雅,这具臃肿的身体上,到处都是赘生的器官与组织,看起来无比丑陋。
一个缝合而成的灵魂。
“你现在还算是活着吗?或者……这就是伱所构想的飞升?”
在即将死去的最后一刻,没有出乎预料的,圣座选择将自己的一切溶解,与“蛇神”融合到一起——而作为蛇的制造者,他拥有“驾驶”这具活化之躯的资格。
可惜,这家伙根本支撑不住这份力量——他的心智被混沌的灵魂们压碎,死了和没死已经没有区别。
艾伊戏谑而讽刺,“化作这样一个恶心的怪物,毫无美感可言……啧。”
那对浮肿而浑浊的眼睛艰难睁开,看向面前熟悉的身影——作为这团灵魂中的“枢纽”,即使已经被无数思潮将意识挤压到将亡,但面对将自己逼至绝境的仇敌,它还是出离愤怒了。
“嘶!”
一条扭曲的缝隙是圣座现在的“嘴”,他发出刺耳的嘶鸣,再是疯狂的攻击。
“你!谋篡权威的盗贼——死!”
就与蛇攻击的方式相似,那些赘生的肢节齐齐向艾伊攀附而来,但速度却缓慢到抽象。
“老哥,你很搞笑诶。”
艾伊差点没绷住笑,随便往后一步便躲开了这些跟过家家一样的攻击……
“这里是器皿之地,而我是入侵者,即使位于你的场地,我们之间的差距也如天堑!”
他打了个响指,再是张扬的狂笑,一道冲天的焰光映入他青色的瞳膜——圣座在火焰中蠕行扭曲,痛苦的哀嚎是此刻最美妙的伴奏。
“你器皿脆弱,技艺不精,密传赝造,心智愚笨,没一处底蕴像样……”
“就你也配与我同台竞技?!”
-做你的美梦。
艾伊一脚踩在圣座那颗恶心的脑袋上——当这玩意被烧成碳以后,反而看着更顺眼一点了。
心智的对撞,圣座根本不是一击之敌。
而此刻,这个圣座死去之后,就正常情况而言,艾伊已经可以试着击穿这条蛇不设防的神秘度——就像击破一台无人驾驶的高达一样,彻底瓦解它的生命结构。
不过…这里还存在着未揭露的秘密。
身影一闪,重新回到弥雅身旁——艾伊歪了歪脑袋,感觉情况似乎在无形中发生了改变……
一切都开始溶解,原本零散分布的巨岩与戈壁都在温和的沙沙声中风化……漫天飞尘席卷而来,逐渐覆盖一切。
而在这一幅湮灭的场景中,唯有弥雅的身下始终风平浪静——艾伊看向那里,是少女从一开始就在绘制的图画……此刻并没有因为堆积的沙尘而消失,上面的内容反而愈发清晰。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
像是宗教风格的壁画:一开始还有人形出没的祈祷典礼现场,到最后被涂绘成一连串歪歪斜斜的,无规律的,扎堆成团的,明明静止却好像在蠕动的——令人生厌的线条。
“我想起来了……”
弥雅看着那些扭曲而怪异的线条,身体不自觉的颤栗,再到突然的哽咽,然后是泣不成声。
她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乌索贵胄已经灭绝。”
“蛇的形体……被污秽之物侵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