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之物。
呆滞了一瞬间,不需要过多的思考,艾伊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词指代的是什么。
“那些背叛的介壳种……”
他轻声道,突然抬头看向弥雅,张了张嘴——却在下一秒被一只翻过来的手掌捂住嘴巴,迫不得已将唇边的这个“名字”含糊咽下。
“唔,其实……”
艾伊仍想要说话,但当他盯着少女闪烁着的眸光,舔舐她眼中流淌的恐惧与绝望后,在令人不安的沉默中,狐狸最终还是妥协一样的点了点头,“算了,你先说。”
“呼……”
弥雅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扫视四周,好像在提防什么随时可能从某个角落里爬出来的东西。
“不可念他们的名…那群忤逆神祇的怪物。”
她轻声细语,颤栗声线像是躲藏在洞穴中的落单小兽——亲人因为某种无法理喻的灾难而将她安置于此,嘱咐她避开“怪物”的名,教她将躲藏的洞穴挖深,将通往外界的道路堵塞……在寂静的黑暗里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合上耳朵……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
——直到浩劫的结束。
直到整个族群都在时代中失落。
“你多大了?”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弥雅,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这条稚嫩的小蛇——虽然打起来的时候很凶很大只很吓人,但盘缩成一团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小巧的——如果无视那修长的蛇躯,上半身看起来,好像也没比艾伊的表面年龄大多少。
-靠,不会犯罪了吧?
他托着下巴这样想……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或许这种思路能解释弥雅的来历——她刚才在回忆的时候,自称是“伐楼氏”的长女……对于一個贵血家族而言,至少听起来是个类似于“公主”或是“大小姐”之类的身份。
死寂中,艾伊听到小蛇在偷偷咽口水,犹豫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轻轻细细的“一百四十六岁……”
弥雅的小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嗫嚅着强调:“我还没成年……”
“?”
艾伊嘴角抽搐,觉得对一只人外娘而言,年龄似乎是一个很难衡量的尺度——走神几秒,他才终于把注意力调回正题上。
“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关于乌索贵胄,关于你的来历……”
“乌索是曾供奉过巨龙的一脉,有角之蛇,也是最古老的一脉……最初追随那位统治‘上’的伊甸,得到了乐园的居住权,可自巨龙将天空扯落之后,便开始追寻鳞之主的教诲,我们天生享受着启之准则的眷顾——我们在每一个时代中都留有显赫的痕迹,将属于蛇的图腾与传承遍布红池与现世……”
弥雅戳了戳自己头顶那对短短的角,“这就是乌索贵胄的角,以巨龙的形态为原型……虽然我们从未实现此追奉。”
“很好,那么我们换个话题。”
他肃声道:“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关于那些怪物,还有发生在乌索贵胄族裔中的灾难。”
听见艾伊的要求,弥雅脸上第一时间是呆滞,再后凝固成迷茫与悲痛,那对猫眼石一样美丽的竖瞳缓缓放大……
泪光闪烁中,她动了动嘴,干涩的喉咙却只能舔舐到血腥味,用力到把掌心攥破划痕……弥雅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嘶哑的轻细声音:
“所有人都死了。”她说。
“爸爸妈妈,所有人,全部变成了那些怪物滋长的养料,孵化的苗床……”
稚幼的少女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已被历史与时间所放逐,这幕时代不属于乌索贵胄,也不再属于她。
“盲目无信者,玷渎辉光者——怪物撕开我们国度的大门,从大开的门庭涌入……”
她眼中带着深邃的恐惧,回忆对她而言毫无疑问是酷刑,但在艾伊目光下,弥雅还是轻声吐露着那场“屠杀”的细节。
“最初出现异常的…是家族中供奉的膏像——蛇的长姐……从蛇群中诞生而升高到宏伟的神祇之一,也是竞争启之王冠的一位。”
-启之王冠……是启之司辰的另一个说法吗?
艾伊默默记下这个信息,与自己所知晓的对照:现在的启之司辰并非蛇之象征——而是鹿,在对策局几乎每个部门都能看到的鹿首。
-蛇之长姐,是一位……未能司握准则启之宏伟者。
弥雅在一边继续回忆道:“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最先是在族群的教会,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闻到一股腐臭味,在寻找了它的根源之后……我们锁定了居于高位的一座石像,蛇形的顶点,那是长姐的象征。”
“诡异的是,原本作为无机物的石头与膏蜡,在我们眼中不再坚硬……而是呈现着恶心的质感——像是烂掉的肉糜一样塌陷而流淌,
“于是我们敲开了神像的外壳,在它的腹中发现一团……怪物。”
她轻声道:“一团彼此紧密缠绕到没有任何缝隙,不断蠕动着,扭曲着,甚至互相勒断了身体的虫子。”
-虫子。
艾伊若有所思。
-连自己的膏像都被入侵,还没有作出反应……这可不符合一位“神明”的态度。
“祂遇害了?”艾伊忍不住问道,再是皱了皱眉,“不太可能,启相在低阶段都是很难死的存在,更何况一位启之宏伟者。”
“长姐或许没有死……不,祂一定没死——即使怪物蛀空了祂的膏像,即使被开膛破肚,她的伤口依然洞开而神圣,伤口是祂制定的礼法,只要伤疤依然拥有力量,祂便拥有力量。”
“但是……”
弥雅深呼吸。
“在那之后,灾难就发生了……”
就像是在口中咀嚼着玻璃渣子,带着一股血腥味将其从喉咙咽下,小蛇哽咽了两声,最后还是强行开口,“蛇原本跟随长姐居住于一所封锁的门关之外……依照使命看守这道名为「倾覆之疤」的门扉——可自从长姐失踪,族群里就开始发生怪事……”
“最早是门扉出现异动,近距离看守着它的贵族禁卫都说自己开始产生幻觉,无论何时耳边都有软体动物蠕行时候的轻微声响……再是他们开始生病,从禁卫开始,再到圣职士,祈并者——最后,蔓延至所有人。”
“最初是虚弱。”
她闭上眼睛,强忍追忆之痛:
“大家开始变得没有力气,再是慢慢失去活动能力,胳膊抬不起来——每一枚鳞片都有千钧之重,尾巴无法动弹,血肉与灵魂像是不再契合的零件,不知道是哪一方失去了控制。”
“再到下个阶段:人们开始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