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不久以前,艾伊就发现了一个真相——到底该说他迟钝还是敏锐……总之就是:从自己刚刚降生开始,涅就一直跟狐狸在身边保护他。
否则,就因为这幅可爱又无害的模样,艾伊都不可能在一边到处乱跑的情况下,一边安安稳稳的度过三个月——没有涅的暗中观察加照顾,他早就被人套进麻袋里装走了。
那么眼前这个奇怪的因丘小姑娘,应该就是自己离开之后,涅特意派过来照看渡渡的。
-我家的机巧少女,很细心啊。
一边在心里夸涅猫猫的靠谱,艾伊一边也有点自责的心态——他其实也还没有完全消化自己身份的改变,在没有扮演“灰”的情况下,狐狸还远没有那位不仁之王掌控一切的从容……明明手底下有这么多资源,结果一直想不起来用。
“种田”也是需要技巧的,得像神秘知识一样慢慢研究……只不过这段时间实在有点太忙了,实在分不出心思来学习。
不过艾伊也并不担心这点,在萌芽以后……他也可以接收更多来自灰的记忆——作为只差一步便登临宏伟的存在,灰之面具对他而言就是开发不尽的宝藏。
之前因为等级限制装备不上,如今多少也能解封一部分,应该够用。
就比如现在。
艾伊深吸一口气,器皿中烙印的灰色喉咙下咽……微微凸起的喉结鼓动一下,然后是一瞬而消的嗡鸣。
下一刻,那对苍青的眼眸缓缓眯起,晦涩而难以言喻的气质缓缓上浮,就像是被盛放在红酒杯中晃动的蛇毒,看似甘美至极,却也在危险的色彩中发散着湿漉漉的甜腥味。
“好孩子。”
白皙而纤细的指节划过兽化少女的长耳朵,语气即使温柔也仿佛令人窒息。
艾伊轻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A07。”像是机械一样冰冷的声音,“漆黑之子第七席,只属于您的利刃。”
听到了这样不明所以的回答,艾伊歪了歪头,而另一边的渡渡突然举了一下手。
“那个……”
她看着眯着眼睛的狐狸,似乎有点茫然,但还是轻声道,“这個女孩子…我看她经常躲在便利店外面的角落里,又看到她的性征,觉得她应该是被丢掉的——我知道她是因丘,是很可怜的孩子……就把她收留下来了。”
渡渡看着面前诡异的氛围,又看了看有些奇怪,莫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狐狸,鼓起勇气道:
“她好像没有名字,平时也经常会说什么奇怪的话,什么礼赞漆黑,什么07……这孩子不喜欢说话,但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为了让她愿意交流,就自己给她取了个名字。”
渡渡深吸一口气:“她叫娜娜祈。”
“……”艾伊梗塞了一下,又在下个瞬间恢复如常。
“我明白了,渡渡姐。”
熟悉的称呼,很明显让渡渡的不安减轻了许多,艾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凑近祈的面前。
“娜娜祈,小祈。”
他摸了摸兽化少女的头,“这以后就是你的名字,记住了吗?”
“礼赞您的恩宠。”祈小声道,没让渡渡听到。
然后三人就开始坐在一起吃海鲜。
眼看气氛从一开始的诡异顺利度过,艾伊也是长舒一口气。
算是比较轻松就把蠢鸟糊弄过去了,还好这家伙心够大。
接下去,趁着渡渡进入狂暴饮酒模式,开始对着自己扯东扯西,他一边应付着,一边在灵魂里问责灰,用像是“人格分裂”的方式——
我问我自己:
“漆黑之子又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红液中被填入第一人称的记忆,代入感强到就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来自灰的残响朝向艾伊流入,为他转述眼前这个A07的来历。
“辉光之镜雏形的创立,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灰庭还没彻底完成,不仁之王也还未诞生,我作为一个民间神秘学者在远郊游荡,积累创教的资本。”
狐狸用自己的视角回忆道:“也差不多是一年以前,那时候我刚刚来到远郊,在例行敲诈那些派阀的过程里,在一家销金窟里发现了她。”
第一视角的画面映入眼帘:
一年前。
远郊,瓦伦夜洞。
一个销金窟。
“大人,离您上次收保护费……才过去了一个星期,可不可以再宽裕两天?”
夜洞的理事人卑微地开口,又小心翼翼地陪在眼前这个看似娇小人影的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疯子,连名字都没人知道,只称呼自己为“灰先生”的神秘人。
-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怪物,一来到远郊就覆灭了当时雄极一时的领头派阀,却又没有宣告自己的力量,而是游走在远郊的各方势力之间,充当一个恐怖而无形的影子。
面对他毫无规律的来访,所有派阀都苦不堪言,但也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别害怕,我只是随便逛逛。”
陪着灰先生,理事人走遍了整个销金窟,向他展现了深埋在远郊深处的黑暗——而在这里最下层的“接待所”,一路上沉默无声的灰先生终于又一次升起了兴趣。
底层接待所很潮湿,到处充满了一股淫糜的气味,空旷的房间除了一张床几乎没有任何摆件,另外一边放着几个铁笼子,还有笼前被刻意挖掘出的一条食漕,像是饲养牲畜的隔间。
“你们这有因丘种?”
灰先生指着角落里的黑影,声调微微扬起,隐约显出一分惊奇。
地面上有已经腐烂的肉糜,带着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漆黑污血,黑暗中,好像有什么软体活物撞击在铁栏上,又很快陷入沉寂。
一具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轮廓,倚靠着铁笼紧紧蜷缩着,蠕爬在排泄物和污秽的混合物里,无知觉的抽动着。
灰的眼中没有更多情绪,他只觉得有趣:
(求生欲是最最基础的欲望,而我那个时候,透过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中,窥见一抹明明即将消逝,却又还无比璀璨的灵魂,像是深暗中的萤火虫——她以完全没有意义的姿态挣扎着飞舞,脆弱到仿佛一触即碎,却又奇迹般将生命凝固于死亡前的一刻。)
“这只,多少钱?”
灰指了指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坨烂肉,轻声道。
“送给您!大人,就这个东西,怎么敢问您要钱……”理事人喜上眉梢,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这位大人的爱好,赶紧招呼下属把这个不成人形的因丘打包起来,送给了灰。
“只是前一位客人…行事的时候激烈了点,她的状态估计不太好,还能活多久也说不准——大人如果你喜欢这款,随时可以来找我们的主负责人,因丘种,我们这里的货源还是不少的……”
灰根本没听接下去的话,他沉浸在兴奋里——
(不管这份求生欲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恐怖的东西……复仇也好,渴慕也罢,反正对于我而言都是如此的无害,于是,因为好奇心,我想看看属于卑微者的极限。)
灰:所以我带走了她。
播放的记忆结束,回归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