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血族轻叹道:“——不知道是否逾越,但我现在只把您当成是朋友,请把这当成是我的牢骚……希望您能相信,至少在蕾的普及上,我们没有进行过任何称得上推波助澜的干涉。”
“关于蕾被滥用的真相,其实远比您想象的要简单——”
他肃声道。
“对于上城人而言,他们仅存的能够依赖的抚慰,只剩下多巴胺与内啡肽了。”
“……噗。”
艾伊险些笑出声——这是什么b话?
但阿加雷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继续解释:“冕下,人类是需要欲望作为燃料才能运行的生命——在上城,最初级的生理需求已经不再是一则选项,在跳过了生存的刚需后,贪婪的人格便自然而然的开始向上索取。”
“虽然我们共同生活在这样一片臃肿的穹顶之下,肿胀的城市之中,但是……冕下,您知道在上城,所谓的【家庭】与【集群】,是如何名存实亡的圈禁吗?”
老血族摩挲着光滑的桌面,从一旁的角落里拿出一根雪茄,剪好后递到艾伊面前。
“家庭是冗余的东西——这是上城人默认,却也不会表达在明面上的想法:性征的错乱甚至让血亲之间都会互相厌恶,人人徘徊在酒吧与宴会之间,结识着一个个分散在不同集群里的个体——他们不需要彼此互通有无,只需要一个对外输出的渠道,却又没有耐心再对内索求。”
“当我们孤独的时候,抬头是封锁的穹顶——人们想着,啊,已经进无可进,即使精神想要出走这具躯壳,也无处可去。”
-可悲的,连仰望的资格都被剥夺了的疯嚣之人,封闭之人,孤独之人——除了那身闪闪发亮的,被外界赋予的价值,他们还剩下什么呢?
众所周知,上城有着全巢都最先进的民间技术,最前卫的潮流,最多变且新颖的艺术形式,可以肆意定义的,最惹人向往的生活。
可是。
当一群狂飙的人们,把文明的边界开垦到极致,车速快到使没能跟上进化的“精神”被抛在远远的后方,于是他们便发现自己缺乏了最外侧的一部分追奉,同时也将最内里的东西一同遗弃了。
这里没有星空可以仰望,没有人心可以彼此贴近。
于是,我们失去了【畅想未来的资格】,还有【爱人与被爱的资格】。
无论向外还是向内,里外都是欲望的绝路。
“但至少……这座巢的外边,还有其他人不是吗?”艾伊静静沉浸在代入的压抑中,轻声道。
“我们倒是希望如此。”
阿加雷斯苦笑一声。
-外界还存在的四座巢,目前还未对公民们公开,基金会或许已经与其他巢中可能存在的力量产生了沟通,但无论是哪一方都还没做好“接触”的准备。
“基金会有着将现世链接到一起的想法……但还有几个技术壁垒尚未克服——如果顺利,将来的某一天,名为「彩虹桥」的造物架起,被圈禁在无垠深海各处的人类,或许可以重新团聚。”
阿加雷斯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但目前为止,至少现在……对于上城人而言,在这样疯狂的生活里,唯一不会背叛你,唯一还在抚慰你的,就只剩下可以不断分泌的,永远忠诚的多巴胺。”
…
沉默的听完了所有的话,狐狸半躺在高背椅里,燃着香草荚香味的雪茄垂落在扶手外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闭目养神。
艾伊沉思着——
-阿加雷斯所说的是真相,但却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是可以随意说给外人听的,感染力最高,并且合情合理的一部分。
关于这个家伙到底揭露了几成的真实——艾伊也无法确定,对方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血族,一位强大的神秘学者,至少自己无法对其产生神秘度压制,也无从窥探其心声。
而业冕所敏感的恶意,在阿加雷斯身上也没有感应:但艾伊并没有对此放松警惕,因为“不含恶意”的欺骗是存在的,特别是对于像是自己这样的中立人物而言……
巨企和黄金黎明在立场和各自的领域中暂时没有爆发冲突的空间,他们完全可以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讯息,反正对巨企自己无害。
“啧……”
所以他在一声咂嘴后,不再深思这个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精神高度的滞后对于现在的上城人而言,是与“环境”共生的,由“时代”锚定的,注定无法医治的疾病。
即使是艾伊,在不解决世界本身的病变之前,也无法跳过一个阶段,来帮助大群完成这一场心灵境界的跃迁。
这是一道无法被填平的欲望之渊。
.
而同样沉默到现在的阿加雷斯,又在死寂中突兀的开口。
“冕下,接下去的话就不是出于我私人的角度——毕竟这是一场许多人等待许久的会面,有些请求还是希望与您讲明白。”
下一秒,他很快打断了自己。
“也许,不能说是请求……”老血族满脸苦恼,不断斟酌着用词,终于是在半分钟的犹豫后做出了选择。
“这是一个【预告】。”
他说,“是关于莫斯集团针对基金会霸权即将展开的总行动,特殊的预告。”
-哦?
艾伊原本萎靡不振,都有点耷拉的耳朵刷一下竖了起来——
-大的要来了?!